若慈嗚咽了一聲，絕望得閉上了雙眼，擋不住眼淚決堤而下：“我只覺得心疼。”
沈然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雙向來黯然的眼睛裡，此刻透出一種覆雜的光，眉頭卻依舊緊鎖著。
心疼？
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落在自己身上。這副讓所有人望而卻步、避之不及的後背，這具從烈火裡僥倖逃出來、卻被老天烙上永久印記的身體——
而她說，她心疼他。
沈然站起來，襯衫還耷拉在一側肩上，他轉過身，將若慈攬入懷裡，抱得極緊，緊到好像巴不得兩具身體融為一體。若慈沒有推開他，慢慢放開了那口一直繃著的氣，僵硬的身體一點一點鬆軟下來，反手抱住了他。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他那一背的疤，是這個男人半生所有的顛簸與苦難，被生生刻進了皮膚裡，再也抹不去——還有什麼，比這更殘忍？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慢慢平靜下來。沈然緩緩收了力道，卻沒有完全放開她，只是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鼻尖，以極輕的聲音說：“對不起。”
若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搖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說不清自己究竟在為什麼哭——是因為終於完成了這個擁抱，還是因為他所受過的那些苦，此刻正一分不差地滲進她的身體裡，叫她痛徹心扉。
沈然將她重新攬緊，輕聲說：“以後，我慢慢告訴你，好嗎？”
若慈將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裡，只能一遍遍點頭。
過了一會兒，兩人聽到門外有大聲的皮鞋走路聲傳來，趕快收拾情緒，若慈靠到窗邊看著外面用兩手慌忙的在臉上擦拭，沈然站起來背對著大門扣襯衫的紐扣，兩人差不多收拾好了，那人才禮貌性敲了敲示意，沈然喊了一聲，進來。來人是周亦。
“怎麼樣了？”沈然問。
周亦在他對面坐下，先看了一眼若慈——她眼眶還是紅的。他用一種關切卻帶著分寸的語氣說了句：“董小姐，嚇壞了吧。”若慈搖搖頭，在旁邊一把小椅子上坐下，聽他們說話。
周亦這才轉向沈然，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呢，背上怎麼樣？”
沈然擺了擺手：”沒事，你說。”
“都是輕傷，沒有大礙。他們不肯上醫院，說自己處理，我看著也確實沒大事，就隨他們去了。”
“為什麼打起來的？”
“老狼進去了，警局那邊暫時還問不到話。剩下的人裡，我只認識那個16歲的孩子——上次我們一起見過的。”
“老狼的弟弟。小君。”沈然眉頭緊鎖，“他怎麼也在那裡？”
“是，不過人沒事，應該躲起來了。我問過他經過——今天早上，有一群羅薩人搶了一箇中國老太太的進貨錢，錢不多，但老太太當場氣急攻心，現在還在急救室裡。”
沈然聽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太陽穴青筋隱隱浮起，下頜咬緊得像一塊削得鋒利的岩石。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煙盒，剛點著，又像想起什麼，將那根菸狠狠掐滅在菸灰缸裡。
“那邊的錢，你問清楚了多少，讓人先送過去。”他屈身向前，兩肘搭在膝上，十指緊扣。
“好。”周亦接著說，“他們搶了老人，犯了老狼的禁忌，所以老狼帶人去找他們。沒想到對方正窩在那裡準備動手再幹一票，看老狼人來了，同夥一下子從四面的巷子和樓道里湧出來。老狼讓他們把錢還了，對方不肯，就打起來了。”
沈然嘆了口氣，用雙手抹了把臉，以指尖頂住眉心。若慈在旁邊看著，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這段時間，唐人街交易越發多了，現金交易的數量更是上去了一個量級，這對那些羅薩人來說，就是巨大的誘惑啊！以前他們小偷小盜，老狼在那裡，大抵能維持個社群平衡。現在他們膽大了，畢竟幹一票有可能能休息大半年，他們何樂不為？”說罷，沈然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許允和陳澤一前一後推門進來。陳澤一進門便嚷開了：“那鬼地方真沒法待了！沈哥，趕快換地方吧！”
沈然沒接他的話，直接問許允：“保釋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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