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即便不願意沈然插手，但若慈一齣機場門，還是看到了一個舉著“董若慈小姐”牌子的人，她只得無奈上前認領，對方接過若慈手裡的行李推車，引著她上了車。
車子駛入蘇州市區，若慈已經快五年沒有回國了，她開啟窗戶，風迎面撲來，是一種她說不清卻又熟悉的氣味，與國外的風截然不同。她忽然明白了雅安在信裡說的那種歸屬感——原來家鄉，是非得離開過，才能真正懂得的地方。
司機將她帶到市區內一棟高檔公寓裡，幫她把行李搬回房間，便離開了。若慈坐下來，看著窗外的風景。給沈然和雅安各發去一條資訊，告訴他們她已經安全到了，然後撥了家裡的電話。
滴滴幾聲後，奶奶的聲音傳來：“誒。”
“奶奶。”
“囡？是你嗎囡？”電話裡傳來急促的聲音。
“是我，奶奶。”若慈笑了起來。
“你怎麼這時打來呢？你那兒幾點......”
“奶奶，我回國了。”這次回來，為了給奶奶一個驚喜，若慈沒有事先通知她。
“啊？囡，你回來了？那你怎麼不回家呢？囡你怎麼不回家呢？你在哪裡呢？”奶奶的聲音又急又喜。
若慈笑了笑解釋：“我在蘇州，剛下飛機，你彆著急，我這次回來主要是來上一個課程，我明天去學校報告一下，明天晚上我就回家。”
“好！好！太好了！”奶奶的聲音已經不能自已地歡喜起來，“那我明天早上去買菜，奶奶給你做紅燒帶魚。”
雅安找的花藝學校位於蘇州平江街上，是一棟老式的園林建築，說是學校，倒不如稱之為花藝工作室，地方小卻精緻，樓內的陳設，樓外的造景，寸寸地方都透著低調隱忍的設計感，讓若慈歡喜不已。這次只招收了6個學生，在一個會客廳一張10米的全木長桌上進行授課。
若慈第二天去報到，遞上了自己的簡歷還有一些自己的作品圖，對於她在國外學習並且已經實操過的履歷，接待她的人表示很欣賞，希望能與她共啟探索的旅程，她對此也十分期待。此後回家與奶奶寸步不離相處了48小時後，週日坐最後一班車回到了蘇州。
課程第一天，若慈走進教室，裡頭已經有人了。
一位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女性靠坐在高腳凳上，一隻腳踩著凳下的腳踏，另一隻腳輕輕點在地面撐著身子，姿態隨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淺棕色寬鬆的亞麻襯衫，白色長褲，太過清瘦因此顯得側臉的線條格外清晰，臉上舒展的細紋並不叫人覺得老，反而令人安心。若慈看著她，不知不覺出了神，只感到平靜，又隱隱有一絲疏離。
還是她先察覺到了若慈，站起身來，仔細端詳著她，然後展顏菀笑：“你好，是若慈嗎？”
若慈吃驚得看著她，答道：“是的，我是若慈，董若慈，您認識我？”
“你的簡歷上有照片。”她推了推旁邊的椅子，“先坐吧，等大家都到了，我再統一介紹。”
若慈點頭，道謝，然後坐下。這位老師繼續自顧自收拾著手中的花材，廳裡只剩下葉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偶爾剪刀的哢嚓聲，若慈有些籌措不安。所幸，沒過幾分鐘，另外幾位同學陸續到了。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請允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這位老師站到了桌子的最前端，“我姓戴，單名一個澤字，你們叫我戴老師就好，我是這家花藝工作室的負責人。”她頓了頓，好像在想些什麼，之後繼續說道：“首先歡迎各位。我十幾年前開始從事花藝工作，當時中國的花藝師還並不多，行業裡也不如現在來的熱鬧，所以剛開始我更多的時候是靠閱讀古籍來學習東方插花藝術，之後師從中國第一代花藝師學習，才算是入了門。其他的經歷就不贅述了，各位既然已經站到了這裡，我想已經瞭解過我們的研修課程了。”她環顧了一圈：“今天我想先帶各位去這附近的園林轉一轉，一邊走，我們一邊來聊一聊什麼是中式插花藝術。”
一行人穿過平江路的青石小巷，跟著戴老師走進附近一處園林，穿過一道圓形拱門，眼前便鋪開了一池蓮花——正是花期，粉白的花苞疏疏落落開著，幾叢修竹倚在旁邊，風過處，竹影在白粉牆上婆娑而動，細碎而寧靜。池子左側立著一塊修長的太湖石，石邊是廊，廊盡頭是亭，水面平靜如鏡，映著廊角的翹簷和遠處一株老松的枝梢。
戴老師讓大家站定，說道：“你們用心體會，覺得這個場景讓你們感覺到怎麼樣？”
有的人說很美，有的人說很靜，若慈則說：”讓人安心。”
戴老師點點頭，說道：“每個人的體會都是不同的，這就是中國審美的特點，她永遠給看客留下了想象和感受的空間。中式插花也是一樣的道理。我們在設計一個花卉作品時，一定要考慮其周邊的空間和環境，並且做到應時應地，順天而行。”她往蓮花近岸處走了幾步，回過身來：“你們看，現在的蓮花開得正好，那麼這時候拿蓮花做景就是合適的，中國人講究順應自然因地取材，而且不對花材做太多改變，尤其不能改變它們的原來自然形態與生態，這是對花材的尊重。”
她又引大家走進亭內，回身問道：“你們想一想，如果這池子邊種滿了玫瑰月季，會是什麼感覺？”
大家沉默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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