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花展當天，周亦安排著，來了很多人。若慈也邀請了一些老師和同學過來，甚至把她父母也叫了過來。華文媒體一來，當場就想好了標題：“中國文化在西方綻放。”
若慈依舊瘦的不成樣子，一件中式的寬鬆連衣裙幾乎將她整個人埋了進去，她給雅安發去邀請，可雅安實在回不來，跟她說，週末便會回來看她。這段沒有沈然的日子裡，她經常一個人坐在黑暗中發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也不敢跟雅安直說，只是一直問雅安什麼時候能回來。連著問了幾周，雅安猜著是出了什麼事兒，本來週末都帶著爸爸到處在周邊城市旅行，最後也決定這個週末先回來看看她。
若慈為花展準備了十來盆東方風格的插花，最中間擺的，是她拿下比賽冠軍的作品。在花展的剛開始，她與到場的嘉賓現場介紹了她作品的核心思想，之後，就是簡短的觀賞和交流時間。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快結束送客時，若慈在會場的門口看到了沈然，雖說他出現也是沒什麼不正常的，可還是讓她心裡亂了，四肢都發了麻，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本想著過去體面打個招呼，卻被迎面走來的林沛申一行人擋住了。
“這就是我們華人的光榮，董若慈小姐是嗎？”林沛申大搖大擺得，把若慈逼回進了會場裡。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西裝裡面配上了馬甲，領帶綁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一群年輕人，每個人的髮型顏色都不一樣。
“你是？”若慈往後退了幾步，沈然已經衝過來，擋在若慈的面前：“沛申，你想幹什麼？”
“誒，姐夫，不要緊張嘛，我對你這個小情人不感興趣的，瘦的皮包骨，你品味真的不行......”林沛申一步步逼近。沈然護著若慈在身後，若慈也終於聽出來了來人是誰，推開沈然，抬頭直面對著林沛申說道：“您好，林先生是嗎？請問您是來看花展的，還是找我有其他事情？”
這時其他剩下的人也都圍了過來，董夫和董母也一起湊了上來。周亦和陳澤試圖上前將林沛申拉走，但都被他帶來的小弟給攔下了。
“彆著急嘛，姐夫你的朋友都很急呀。”林沛申嬉皮笑臉得，對著沈然說道。
沈然惡狠狠得瞪著他：“你想怎麼樣？我已經不是你姐夫了。”若慈聽罷，吃驚得看著他。
“喲？不是啦？是有新歡了？”林沛申皮笑肉不笑得說著：“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小妮子這個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是逃不了的吧？”他對著在場的其他人，大聲喊著：“大家知道嗎？我們沈老闆怎麼對這個小妮子特別關照？因為她陪睡啊，哈哈哈哈！”
若慈咬著嘴唇，一點點浸出血來。沈然太陽穴上的青筋崩得清清楚楚，揚起手想揮上去，卻也被人攔下，往後推著。“不過我姐夫可沒把她當真哦，大家來聽聽這個錄音。”他特意把錄音機放到若慈的跟前，裡面放出沈然那天與父母的錄音，先是沈然母親的聲音：“......都是玩玩的，要得了多少......”中間沉默的部分被減去，沈然的聲音清清楚楚被放了出來：“就是玩玩的，我會跟她分開.......”
現場先是一片寂靜，誰也來不及看清若慈的表情，就知道董父突然跳起來一個巴掌將她打倒在地上。一邊罵著：“不知羞恥的東西！”沈然叫了一聲“若慈”，瘋了似的撲過去，卻被林沛申帶來的人攔住，他動了手，先是一拳打在其中一個人的臉上，往前進了一點，又被另一個攔下，他揮起拳頭又想打的時候，一聲“爸爸”攔住了他。
小蠻不知為何，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門口。林沛申上前，笑著歪著頭跟她說：“外甥女，你來晚了啊。”小蠻一臉疑惑，看清事態後，又是一臉恐懼，嘴裡念著：“爸爸......”
沈然停下了手，但是看到董父抓著若慈的頭髮，指著她破口大罵，他還是忍不住又要衝過去，被攔住，他剛想要出手。小蠻又大喊了一句：“爸爸！爸爸！我們回家吧！”沈然的拳頭留在了半空中，整個人疲軟下去，周亦和陳澤衝過去扶著他，說著：“沈哥，你先回去，這裡交給我們，那是她爸爸，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做做樣子，沈哥你先帶孩子回去......”沈然看著若慈，她始終沒有抬頭看他，就那樣被自己父親打著罵著，就像第一次初見時那樣。他幾乎失去意識，記憶裡只有若慈頭髮散在前面遮住整張臉的樣子，和小蠻帶著哭腔叫著“爸爸，爸爸”的聲音，他就那樣半推半就著，被扶了出去。
會場中剩下的人群也散去，鬧劇慢慢謝場，若慈被自己父親一巴掌拍倒在地上後，就沒有站起來，只是安靜趴在那裡，保持著第一個姿勢。周亦和陳澤上前攔住了董父，他嘴裡還在不停地叨叨罵著。董母上前，撥開若慈散在臉上的頭髮，哭喪著臉說著：“女兒，我就知道，沒有好下場的，沒有好下場的。”
若慈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直直得往門外走，周亦和陳澤追上前去，她轉過身，平靜略帶微笑著說道：“周主席，陳先生，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周亦想要說什麼，可她沒有給他機會，快步離開了，周亦還想去追。陳澤攔下他說：“給她點時間吧，沈哥那邊處理好了，自然會去跟她解釋的，這兩人這麼好，斷不了的。”
然而當晚，董父就收到了警察局的通知，若慈跳海了。
周亦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沈然把小蠻送回家安撫好以後，便回到若慈的家裡等了她一晚，沒有等到她，本就心急如焚。周亦將這個訊息告訴他時，他整個人暈厥了一下，倒在地上，臉色煞白。周亦和陳澤試圖將他扶起，卻不知如何安慰他。周亦一直說著：“對不起，沈哥，對不起，我沒有看住她，對不起......”
沈然沒有回答他，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過了一會兒突然跳起來，“訊息是哪個警局給的？帶我去，馬上帶我去。”周亦答應著：“好，好，我帶你去。”
警局裡，周亦說明了來意，招待的警員打了個電話，便過來另一個穿著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員，問道：“你們是她什麼人？”
“朋友。”周亦答道。
“他的父母昨天已經來過了，遺物他們已經領走了。”
聽到遺物兩字時，沈然又往後跌了幾個踉蹌，被陳澤扶住。
周亦也用幾乎顫抖的聲音問道：“能讓我們看她最後一眼嗎？”
“我們沒有找到人。”
“什麼？”周亦大呼。沈然也突然活過來似的，抬頭盯著那個警員。
“昨天夜裡，我們接到一個公共電話亭的報警，說有一個女孩子跳海，我們就趕快出警了，可是當我們到的時候，沒有看到人，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個包，裡面有你們朋友的證件，手機，錢包，鑰匙之類的，還有一條項鍊放在包的旁邊，看著價值不菲，應該是故意放那裡的。我們聯絡了這個女孩的父母，他的確跟我們確認說自己女兒白天受了一些刺激，下午出去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我們在水上找了一晚了，沒有找到人，我們會再找幾個小時，然後，按照程式，不管找沒有找到，我們程式上是可以宣佈她失蹤，但是按照經驗，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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