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春信》第四十五章 從私家偵探那裡出來以後(2)

作者:陳酒微醺·6天前

住了個把月後,若慈聯絡上自己原來在蘇州的花藝老師,她即將去各國進行巡遊學習,若慈希望跟她一起,她便答應了。

三年的時間裡,若慈經過了很多國家,輾轉跟了好幾個花藝大師學。有一天,她跟著團隊來到離南國非常近的一個邊境小山城,她們的團隊在高山做一場關於生命主題的花展,她跟著夥伴們爬了非常的高的山,最後在山頂安下一個全部用野花做成的花藝裝置。看著那些小小的花兒在風中搖曳,若慈突然想起,初識沈然時,他跟她說,用作品表達你自己。

她想起他來,事實上,這三年的時間裡,她無數次想起他,但卻從來沒有想去找他。即便雅安都已經旁敲側擊得告訴她,當年出事的時候,沈然就已經辦完離婚手續了,兩人只是差一步。但這一步,兩人走得太久,久到她覺得已經可以不需要完成。

可是處於這歐洲之巔,她看著山腳下那些零落渺小的城市,她想到她的沈先生,就身處其中某一個點上,她突然有了慾望,想要向他奔去,也許他會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像他們曾經約定的那樣,有什麼事,都要說清楚,不要生悶氣。

下了山以後,她的手機才收到訊號,雅安正在南國出差,打了很多電話她沒有接到,她最後發了個資訊:“沈先生病危,速回。”若慈的心頭一震,飛奔回酒店取行李,輾轉幾班車,才到了最近的小城市,還需要轉機繞一大圈才能到南國。

沈然這三年來自我放縱,每日菸酒不斷,他一個人住在和若慈的家裡,除了上班,從不外出。他暈倒在家裡,是鐘點工上門才發現叫了救護車,送到時已經非常緊急,周亦幾人帶著小蠻趕到,醫生下了最後通牒,讓重要的家人都過來告別。小蠻哭著守在爸爸身邊,醫生過來遞給小蠻和周亦兩樣物件,是做檢查前從沈然身上摘下來的,一個是掛著紅繩的玉,還有一個是從他左手無名指上摘下來的戒指。周亦看了看那塊玉,說道,這是一個生肖,但並不是沈然的生肖,算了算,是若慈的生肖,小蠻這才知道爸爸心中原來有另一個女人,她拿過父親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來看,果然,裡面刻著的不是自己的媽媽,而是董若慈三個字,她把媽媽找來,才是問清楚了一切。最後,她與周亦說:“叔叔,把這個董若慈叫來吧,不來,可能爸爸閉不上眼的。”

周亦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許真的知父莫若女。若慈回國後只跟雅安有聯絡,因此,周亦拖到雅安把若慈叫回來。

若慈趕到機場時,雅安已經著急得在等她了,見到她,二人來不及寒暄,拉著行李就往車上趕。

小蠻那邊,看著爸爸微弱的心電圖,著急得不得了,她貼到父親的耳邊說了什麼,沈然閉著的眼睛突然留下一滴眼淚,5分鐘後,心電圖呈直線。小蠻在裡面大哭著喊爸爸,陳澤在門外用拳頭重重敲了一下牆:“就差這一點,就差這一點。”

周亦吸了一下鼻子,到角落裡,拿出手機給雅安發去資訊。

雅安帶著若慈坐到車上,才拿出手機來看,卻看到沈然已經過世的訊息。她的表情僵住,若慈看她這樣心中已有不祥的預感,輕輕地問了句:“怎麼了?”

“沈先生,剛剛,已經過世了。”

若慈聽了後,兩頰的肌肉好像抽搐了一下,身體一軟,陷進陽光的陰影裡,過了一晌,才抖動著嘴角說了話,聲若懸絲:“那,那不著急了呢。”

雅安的眼睛已經酸了:“若慈啊,那不著急趕回去了,我去買杯咖啡,你在車上等我。”說完,轉身開門下車了。她走到離車10米遠的角落裡,看著若慈在車上用雙手捂住臉,整個人哭得發起抖來,她也不禁留下眼淚。

送沈然的那天,來了許多人,周亦作為代表,發表了追悼詞。他已經離婚,遺孀的位置是空著的,但送他時,若慈默默去站到了小蠻的對面,這是除子女外,離沈然最近的位子了。儀式結束後,小蠻拿著一個盒子來到若慈面前,這是她第一次打量若慈,她仔細端詳著她,問道:“姐姐,我是不是見過你?”

若慈想起那年的燈會上,沈然抱著這個小女孩,她那時趴在沈然身上得意的模樣,她們都已經和過去兩個樣了,她還能認出她來,小孩子的記憶是這樣好的。她抹去臉上的眼淚,笑著說道:“是見過的。”

小蠻將盒子遞給若慈:“我跟他說,你來了,他流淚了,然後沒幾分鐘,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等你,我到現在也不瞭解他......”說著,她又哭了,稚嫩的臉突然不那麼稚嫩了。

若慈開啟盒子,看到自己的玉,和一枚戒指。“另一枚,他一直戴在手上,我就讓他帶走了,那上面刻著你的名字。”小蠻說著,哭得更大聲了。

若慈將那枚戒指拿出來,戴到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也不知道他是哪天趁她睡著的時候量的尺寸,戴著竟是剛剛好。若慈看著端詳了很久,想到他趴在床邊小心翼翼給她量尺寸的樣子,便笑了起來,突然一股巨大的痛感壓在她的胸口,她用右手將左手捂在胸上,渾身又沒了力氣。

若慈回到家裡,三年過去了,這個房子裡的擺設絲毫未變,她的護膚品,化妝品都還一塵不染地放在原處,衣服也都整整齊齊擺在衣櫃裡。那一晚,她睡到自己的床上,手摸到枕頭下時,碰到了一本本子,拿出來,竟是沈然的日記本,她顫顫巍巍得開啟來看:

“吾愛若慈,知道你已經回到奶奶那裡,我終於安下心來,只要活著,一切都有機會......若慈,若慈,我一直念你的名,像以前叫你起床那樣......”

“若慈,今天很忙,新的公司成立以後工作很多,我下週要回國了。”

“若慈若慈若慈”

“若慈,今天下雨了,天氣要轉涼了。”

最後的筆跡越來越模糊,若慈在這個兩人曾經度過無數快樂時光的房間裡,痛得哭出聲來。

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後,若慈跟雅安一起回了上海,這個城市剛剛舉行過世界博覽會,到處都生機勃勃。若慈在這裡重新開了一家花藝工作室。

這個曾經看一眼都奢侈的城市,她往地球的另一邊繞了這麼多年,終於才走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