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肖允兒也踮起腳張望，但只能看到黑壓壓的後腦勺和肩膀，“是前面堵住了嗎？”
“不只是堵住。”康健敏銳地捕捉到了前方傳來的不協調的聲音——不再是散場時的喧鬧談笑，而是夾雜著不耐煩的催促、疑惑的詢問，以及幾聲短促的驚叫。“允兒，跟緊我。”他果斷地說，手臂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話音剛落，前面的人流突然發生了一次明顯的、令人心悸的“擠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停滯的人群被後方湧來的力量推搡，站立不穩的人們撞向前方的人。
“哎呀！”
“別擠！”
“怎麼回事？！”
“前面走啊！”
混亂的聲浪驟然放大。康健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背後傳來，他立刻站穩腳跟，用身體為肖允兒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撞，同時迅速環顧四周。他們現在正處在一條相對寬闊的通道中間，前後都是人，左右是密密麻麻的座位區。這不是個安全的位置。
“康健！”肖允兒也感覺到了危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慌，手下意識地緊緊回握住他的。
“別慌，看著我。”康健強迫自己聲音保持鎮定，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速快但清晰，“前面出問題了，人太多，擠在一起了。我們不能待在人群中間，得靠邊。”
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前方大約十幾米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充滿恐懼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更多驚慌的呼喊：“有人摔倒了！”“別踩！”“往後退！後退啊！”
踩踏！這個詞像冰錐一樣刺進康健的腦海。他心臟猛地一縮，腎上腺素飆升。不能再猶豫了！
“牆！去那邊！”康健目光鎖定了右側大約七八米外的一面內場牆壁，那裡相對空曠，沒有座椅，貼著一些宣傳海報。雖然也有零星的人，但比通道中間好太多。他當機立斷，不再順著人流方向，而是用肩膀和手臂努力在密集的人叢中開闢出一條側向移動的路徑。
“允兒，摟住我的後背！手抓緊我衣服！千萬不要鬆手，降低重心，一定不要摔倒。低頭，護住頭！”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但在嘈雜混亂的環境中，聲音必須足夠大。他不再是用牽的，而是改為半摟半護的姿勢，將肖允兒圈在自己身體和牆壁之間，用自己的背脊和手臂抵擋來自側後方人群的擠壓和衝撞。
人群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像一鍋沸騰的粥。恐慌的情緒在蔓延，推搡的力量越來越大。康健感覺自己像是在逆著洶湧的暗流前進，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有人撞到他的肩膀，有人踩到他的腳，他悶哼一聲，但護著肖允兒的姿勢紋絲不動。
“康健！你沒事吧？”肖允兒被他護在懷裡，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偶爾傳來的撞擊，又心疼又害怕。
“我沒事！別抬頭！跟著我走！”康健咬牙，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帶著她又往牆邊擠近了兩米。距離牆壁只有不到五米了，但這裡的人也因為想靠邊而聚集，更加擁擠。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靠牆！我們去靠牆！”康健一邊用力穩住下盤，一邊大聲朝著擋在前面的幾個同樣驚慌失措的年輕人大喊。他的聲音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感，加上他高大沉穩的身形，讓面前幾人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了一點縫隙。
就在這時，左後方傳來更大的騷動和驚呼，似乎又有人摔倒。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猛地向這邊湧來一股更大的力量。康健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但他死死用腳抵住地面，手臂像鐵箍一樣環住肖允兒，後背重重撞在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是牆壁！他們終於到了！
“到了！允兒，背靠牆！站穩！”康健急促地說著，迅速調整兩人位置，讓肖允兒緊貼牆壁，自己則轉身面對人群，用身體作為她和混亂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他雙手撐在肖允兒頭兩側的牆壁上，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空間，儘管後面的人群還在不安地湧動擠壓，但他像礁石一樣巋然不動。
肖允兒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牆壁，面前是康健寬闊的後背和手臂圈出的安全區域。她伸手死死抱著康健的腰，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汗味，能聽到他略微急促但依然沉穩的呼吸，能感覺到他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剛才的驚慌和恐懼，奇蹟般地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平息下來。
“康健……”她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後怕還是別的什麼。
“沒事了，我們安全了。”康健回頭看著她有些發白的小臉，安撫道，儘管他自己的心跳也還沒完全平復。
透過康健肩膀與手臂的縫隙，肖允兒能看到外面糟糕的景象：人群像被困在激流中的浮木，身不由己地搖晃、碰撞。驚叫、哭喊、怒罵、催促聲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壓過了遠處依稀傳來的場館廣播。更令人揪心的是，前方不遠處，似乎一直有人沒能站起來，隱約能看到倒伏的人影和周圍試圖施救卻無能為力的人們焦急的腳。
“糟糕……”康健低低咒罵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焦灼和無力感。他能感覺到背後人群傳遞來的恐慌和盲目推力，一波接著一波。他只是護住允兒一人就已用盡全力，還要對抗這混亂的洪流。可看著眼前這愈發失控的場面，聽著那些驚慌甚至痛苦的聲音，一股強烈的衝動在他胸腔裡衝撞——他得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可是怎麼做？衝過去把摔倒的人拉起來？不可能！他現在和允兒就像是激流中勉強抓住的一塊礁石，一旦離開這個相對穩固的位置，瞬間就會被捲入混亂的中心，別說救人，自身都難保。通知保安？廣播一直在響，但似乎收效甚微。
焦急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恐、或茫然、或同樣試圖掙扎卻徒勞的面孔。混亂，往往源於資訊和方向的缺失。當每個人都只想著自己往前、往外擠的時候，危險就不可避免地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