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們在這裡！” 康健立刻用盡力氣回應，同時小心地護住方北北的頭，“兩個人！”
希望像一道光，刺破了黑暗。救援人員的聲音給了方北北巨大的安慰，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失落。一旦獲救，這個由黑暗、危險和陌生擁抱構成的奇異世界就將結束。她將回到熟悉的光明中，而身邊這個給予她第二次生命的少年，或許將永遠消失在人群裡。
救援工作持續了很長時間。當第一縷強光手電照進縫隙時，方北北幾乎睜不開眼。她感到康健的手臂更加收緊了一些，彷彿在完成最後一道保護程式。
“堅持住，我們就快出去了！”康健在方北北的耳邊說道。
當壓在上方的磚石被一點點清理開，新鮮空氣湧入時，方北北貪婪地呼吸著，淚水再次湧出。她被救援人員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脫離了那個禁錮了她許久、卻也保護了她許久的懷抱。
驟然失去身上的重量和溫度，康健悶哼一聲，試圖自己坐起來，卻因為肋間的劇痛和長時間的壓迫而脫力，眼前一黑，差點栽倒。旁邊的救援人員立刻扶住他，“小心！你受傷了！”
直到這時，方北北才藉著光線看清康健的樣子。他的左肩和側腰的衣服已經磨破，滲出血跡，臉上、手上滿是灰土和擦傷，臉色蒼白得嚇人。為了護住她，他幾乎承受了所有來自外界的衝擊和壓力。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就在她被扶著走向安全區域時，她看到了張浩天。他站在警戒線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躲閃，欲言又止。他的身上乾乾淨淨，與滿身塵土木屑、狼狽不堪的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方北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平靜地移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看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有些牆，塌了，就再也砌不回去了。
她的目光追隨著被抬上擔架的康健。他似乎感應到她的注視，微微側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異常溫和的笑容，然後因為疼痛而皺起了眉。
救護車的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方北北坐在另一輛救護車裡，任由醫護人員檢查她輕微的擦傷。她閉上眼睛，身體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狹小空間裡的記憶：堅硬的觸感，有力的心跳，溫熱的體溫，冷靜的聲音，以及那混合著鮮血、汗水與塵土，卻無比安心的氣息。
那麵粉飾的網紅牆徹底坍塌了，連同一段膚淺的關係和一個幼稚的自我。
但在廢墟之下，在生死邊緣，在一個陌生人以傷痛和勇氣為她撐起的方寸之地裡，某種更加真實、更加堅固的東西，正在悄然萌芽。她知道，即使離開這片廢墟，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同了。
來到醫院，醫生給他們兩個做了詳細的檢查，方北北只是一些小擦傷，而康健除了一些皮外傷外，左腳被扭傷了，醫生給開了一些藥，告訴他回去休養幾天就應該沒事兒了。
出了醫院，康健本不願讓方北北攙扶，但自己左腳實在是用不上力，總不能一隻腳跳著走吧，所以也就任由執拗的方北北抱著自己的左胳膊。
兩人打車來到A大校門口，康健便開口道：“謝謝你了同學，接下來我自己應該可以了。”
“其他人都叫我北北，你也稱呼我北北吧。我還是把你送回宿舍吧，都是因為我你才受傷的，我要是就這麼把你丟下，我和張浩天又有什麼區別。”說到這，方北北嘆了口氣。
“真的不用了，方同學。我自己可以……”康健試圖抽出被方北北緊緊攙扶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尷尬。他從不是一個習慣被如此細緻照顧的人，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幾乎算是陌生的、因他一時衝動或者說本能反應而產生交集的女孩。
“別動！”方北北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醫生說你的腳踝需要減少承重，左肩也不能用力。你救了我，這點事是我應該做的。”
她的堅持讓康健無法再拒絕。
就在兩人以一種略顯怪異的攙扶姿勢挪到校門口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康健？”
迎面走來一個打扮時尚的女生，是周芷晴，她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康健纏著紗布的肩膀、腫起的腳踝，以及正努力攙扶著他的方北北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兩人緊挨著的手臂上，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周學姐。”康健下意識地想站直些，與方北北拉開一點距離，卻被腳踝的劇痛扯得一個趔趄，反而更靠向了方北北。
方北北趕緊用力穩住他，抬頭對周芷晴露出一個禮貌卻略顯侷促的笑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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