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的躺在床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入目是雪青色帷帳,稍淺一些的流蘇墜在下面,隨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微微搖晃。身下的被褥輕柔細膩,有清冷淡泊的香氣縈繞在身周,略略帶一些苦意。
林岫細細感知了一下,身上的傷大約被好好處理過,此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睡了那麼些天,嗓子裡乾啞的發疼,此刻他迫切的想要喝點什麼。
林岫費勁的吞嚥了口口水,雙手撐在身體兩側試圖用力坐起來,可沒等他使勁,細細密密的痠痛便從骨頭縫中滲透出來。再加上好些天沒有動彈,林岫手一軟,整個人剛起來一點就又倒了回去。
他悶哼一聲,巨大的痛感從後背散開,有黏膩溫熱的感覺隔著衣服暈染開。一點淚花自眼角浮現,長而捲翹的睫毛被打溼,眼眶紅紅的,看上去好不可憐。
也許是聽到了動靜,一個矮墩墩的小道童蹬蹬的跑了進來,頭上扎著的雙髻隨著他的跑動一抖一抖,肉乎乎的臉白白淨淨:“你醒啦!”
他趴在床邊,仔細打量著林岫,稚氣的臉上滿是驚喜:“你別動呀,你傷的好重,君上用了可珍貴的藥才止住血呢,傷口這兩天才好一點,千萬別再裂開啦。裂開的話,可疼可疼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巴掌大的臉隨之皺成一團。
林岫聲音嘶啞:“我想喝水。”
“哦哦,我差點忘了!”小道童跑到桌前,小心地倒了一碗白水,又從腰間的小袋子裡摸出一支小小的玉瓶,滴了一滴純白的液體在水中。
他將茶碗小心翼翼的端到林岫面前,憋紅了臉將他扶起靠在床頭。不等他出聲說些什麼,林岫近乎是搶的一般將茶碗拿了過去,一眨眼就將裡面的水喝了個一乾二淨:“勞煩再幫我倒一碗。”
小道童楞楞的應了一聲,按他說的又到了一碗。又是眨眼的功夫,水再次被喝乾淨,看著遞到面前的空碗,小道童張了張嘴,乾脆將整個茶壺拎到手邊。如此又喝了兩三碗,林岫這才感覺嗓子好了一些。
他放下茶碗看向趴在一旁,雙手托腮的小道童:“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這是哪裡?”
“這裡是夢星河哦,是君上親自帶你回來的。”小道童搖頭晃腦的回答,特地強調了親自兩個字,穿著道靴的腳不自覺的敲著地面:“我是專門伺候君上的,叫清風。”
“君上?”林岫不自覺的微微前傾,是誰?
清風鼓著臉頰肯定:“是君上,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君上抱著人回來呢。”他老氣橫秋的說道。
林岫被他的模樣逗得笑了起來,結果扯到背上剛裂開的傷口,不由得低低呻吟了一聲。
清風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不省心的調皮孩子一樣,又掏出腰間的玉瓶,直接讓林岫服下一滴:“這可是千年靈乳,君上特意吩咐下來,要我加在你的茶水飯食當中。”
千年靈乳無愧於他的名字,剛入嘴,林岫便感到一股龐大的靈氣衝進自己的丹田,隨後穿行在身體當中,不斷修補著因雷劫而有些斷裂堵塞的經脈。
想到什麼,林岫急忙感知丹田情況。他遭了這麼老些罪,要是築基失敗,他可真就哭都哭不出來了。
虛無的丹田中,一團菁純粘稠的靈力團在一起,懸浮在中央,隨著靈氣的進出而不斷變換著形狀,整個樣子就像是現代時候,林岫在網上看到的果凍水。他小心地駕馭者靈氣,戳了戳那一團靈液。看上去軟乎乎的,卻是彈性十足。一時間,林岫玩的不亦樂乎,直到經脈中傳來一陣疼痛,才把他從中驚醒。
在他回神的下一秒,一陣乾淨的蓮花香氣飄了進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輕軟的腳步聲。
清風早在蓮花香氣傳來的時候就蹭的站了起來,小跑著迎了上去。林岫緊跟著抬眼望去,一抹雲水藍繞過雲海屏風出現在他的眼前,一道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在地上,正好經過衣角上的紋路,那一瞬間,那些花紋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清風停在來人身前兩三步的地方,恭敬地行了一禮:“清風見過君上,客人方才醒了,剛用完靈乳。”
景檀微不可聞的應了一聲,伸手輕輕揉了揉清風的腦袋,吩咐:“你去藥峰一趟,將固元丹和養元丹取來。”
清風脆生生的應了一句,見景檀沒有其他吩咐便退下了。他離開後,整個方房間就只剩下林岫和景檀。
大約和他實在不熟,林岫有些不自在的動動身子,早在景檀出現的時候,林岫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高坐雲端的仙君,為什麼會出手救治自己,畢竟兩人的地位不能不說天差地別。
景檀卻沒有多解釋什麼,來到林岫床前,伸手。
一枚白底紅紋的玉佩浮現在兩人面前緩緩地旋轉,上面的花紋比之前更加殷紅,像血一般。看得久了,甚至林岫彷彿能聽到汩汩的流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