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落日焰與初升月華割裂了整片黎城天穹。
一邊是燃盡餘溫的赤紅暮色，沉墜在斷裂樓宇的盡頭；一邊是清寂冰涼的銀白月色，自鉛灰雲層間緩緩鋪開。
冷暖雙色天光交錯，靜靜淌過季林滿身斑駁的血汙塵垢，也將他的面容襯得明暗參半，晦暗難辨。
晚風穿梭在二人之間，發出低沉的、嗚咽般的呼嘯聲。
在季林那看似發呆的空隙裡，洛蓮心垂下眼，伸手替葉千梔擦了擦臉上的血痕。
明眼人都能看清這爛到無可挽回的局勢，選手殺不死蟲後、也無法反制來自瓶中魔鬼的威脅。
前路是絕境身後是深淵，沒有退路也沒有轉機。
說實話，洛蓮心對季林不抱多少希望。
在她看來，這位“救世主”要面對的危機不比任何人少。就算季林拼盡全力，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復刻大夏官方的取捨罷了。
保全極小部分選手撤離，餘下萬千入局者都將葬身這片廢墟，淪為妄圖觸碰太陽、卻被慾望焚燒殆盡的飛灰。
誰料沉默半晌的季林語出驚人。
他轉過頭，以一種極其認真的口吻對洛蓮心說：“你覺得……那個和瓶中魔鬼一起殺空黎城的人，有沒有可能是我呢？”
滿身血塵斑駁覆在季林衣襟眉眼上，廝殺留下的創口仍在緩慢癒合，他看向洛蓮心的目光很平靜，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洛蓮心聞言微怔，瞳孔輕輕一顫。
她也僅僅只是愣神片刻，然後認真回答道：“你也被打到想投敵了嗎？”
“我的建議是別去，網友會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扒出來探討生命奧妙的。”
季林：“……”
“不是投敵，是同歸於盡。”他瞪著一雙死魚眼，語氣裡又帶上了久違的、淡淡的命苦感：“既然我們解決不了問題，不妨把事鬧大點，吸引能解決問題的人來。”
“議長不希望招新比賽出現意外，還記得嗎？”
洛蓮心的眼神變了變，她好像聽明白季林的意思了。
什麼樣的意外才算意外？
那就是讓所有人都死在黎城，讓招新賽事抉不出任何一個勝利者。
看誰有勇氣把這堪稱烏龍的比賽結果，呈獻給那位喜怒無常的暴君？
“比賽結果作廢……這才是能撼動上層的，最大的意外。”
洛蓮心輕聲重複著腦海中的字句，她輕笑一聲，再度望向季林。
晚風拂動鬢邊碎髮，她音色輕涼，帶著幾分歎服與心驚：“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性命壓上斷頭臺，就為了賭一個高階議員降臨的可能。”
“季林，你比我想得要瘋。”
對此，季林說：“就算我不這麼做，結果也很糟糕，那為什麼不賭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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