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京城,永定門外。
王景安軍隊,整裝待發。
盧象升今日也來送行。他已經先一步赴宣府上任,此番是專程繞道來送。
“王兄,此去山西,山高路遠,保重。”盧象升抱拳道,目光誠摯。
王景安還禮:“盧兄也保重。宣府重鎮,擔子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情緒。數月並肩浴血,一朝各自赴任,心中都有些感慨。
正說著,城門方向忽然駛來一隊人馬。
當先一人,穿著絳紫色的曳撒,騎著一匹溫馴的河套馬,正是司禮監隨堂太監吳富貴。他身後跟著十來個隨從,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王景安微微一怔。
吳富貴已經策馬來到近前,翻身下馬,笑容滿面地抱拳道:“王都督,盧撫臺,二位都在,正好正好。”
王景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面上卻不動聲色:“吳公公這是?”
“哎呀,咱家奉旨,從今日起,就要跟著王都督去山西了。”吳富貴笑眯眯地說,“陛下說了,王都督勞苦功高,身邊得有個穩妥人伺候著。咱家不才,這些年給陛下跑腿跑慣了,就討了這份差事。”
伺候?
王景安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他看了一眼盧象升,盧象升也微微皺眉,但沒有說話。
“吳公公客氣了。”王景安抱拳道,“公公是陛下身邊的人,能來山西,是景安的榮幸。只是山西苦寒,比不得京城,怕委屈了公公。”
“不委屈不委屈。”吳富貴連連擺手,“咱傢什麼苦沒吃過?再說了,王都督在太谷那玻璃房子,咱家可是見過的。那地方,比咱家在京城的宅子還氣派呢!”
他笑得一臉無害,但那雙眯著的眼睛裡,看上去可不糊塗。
王景安心中暗送一口氣,派吳富貴來監軍可比高起潛強多了。
“吳公公。”他忽然開口,語氣誠懇,“公公是陛下身邊的人,此番能來山西,景安求之不得。日後公公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只是有一件事,景安想先說明白。”
吳富貴眯著眼睛:“王都督請講。”
“山西雖偏,卻是九邊重鎮,北拒韃虜,南鎮流寇。”王景安直視著他的眼睛,“景安身為總兵,職責在身,有些事,必須按軍法處置。公公是監軍,該看的,隨便看;該查的,隨便查。但行軍打仗之事?”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吳富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王都督,您這是怕咱家亂插手啊?”他笑得直不起腰,好容易才止住,“放心放心,咱家心裡有數。陛下交代得明明白白,咱家是來看的,不是來管的。王都督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咱家絕不添亂。”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再說了,咱家跟王都督又不是頭一回打交道。當初在太谷,王都督那玻璃房子、那馬車場,咱家可是開了眼的人。咱家還指望著跟著王都督,多學點本事呢!”
王景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吳公公客氣了。日後山西的事,還望公公多多指點。”
“好說好說。”吳富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王都督,時候不早了,咱們這就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