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拉攏。”周延儒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我周延儒當了這麼多年首輔,看人無數。有的人能用一時,有的人能用一世。王景安這個人,能用一世。我把他拉過來,不只是為了現在,是為了以後。”
周婉清沒有說話,呆坐著椅子上。
周延儒轉過身,看著她。“你覺得他怎麼樣?不是說他這個人怎麼樣,是說你願不願意?”
周婉清低下頭,看著自己裙襬上的繡花。那是一隻蝴蝶,繡得很精緻,翅膀上的紋路一根一根的,栩栩如生。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周延儒。“爺爺,我想試試。”
周延儒看著她,看了很久,點了點頭。“好。”
話分兩頭,小冰河時期的威力開始逐漸顯現,天氣越來越冷。
乾清宮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可朱由檢還是覺得冷。
他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兩份摺子。
一份是兵部的,列著山東之戰有功將士的名單,從王景安、盧象升往下,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另一份是戶部的,寫著太倉的存銀數目,空蕩蕩的幾個數字,看著讓人心裡發慌。
打了勝仗要賞,可拿什麼賞?太倉裡的銀子,連發京營的餉銀都不夠。
王景安和盧象升從萊州繳獲的叛軍財物,倒是在他手裡,他都充入了內帑。這些銀子,他不想動。內帑是皇帝的私房錢,動了內帑,宮裡上上下下的開銷怎麼辦?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下面的周延儒和溫體仁。
“山東的捷報到了好些天了,有功將士的賞賜還沒定下來。你們說說,怎麼辦?”
周延儒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一策。”
“說。”
“王景安和盧象升在山東打了勝仗,功勞最大。可朝廷現在拿不出銀子來賞,不如換個法子,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朱由檢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屁話。“自己想辦法?什麼意思?”
周延儒道:“山東總兵劉澤清已被革職拿問,山東總兵的位置空著。臣以為,可升王景安為山東總兵,兼管山西軍務。山東現在一片焦土,百姓流離失所,急需賑災。可朝廷拿不出銀子來賑,不如讓王景安自己籌銀子賑災。他若能把山東的難民安頓好,便是大功一件,比賞他銀子更有用。”
朱由檢愣了一下。這個主意,倒是新鮮。讓王景安自己去籌銀子,不用朝廷出一文錢,就能把山東的爛攤子收拾了。打勝仗的賞賜也省了,升官就是賞。一舉兩得。
溫體仁站出來,臉色不太好看。“皇上,臣以為不妥。”
朱由檢看著他。
溫體仁道:“王景安不過二十幾歲,已經是山西總兵。如今再把山東給他,一個三十不到的人,兼領兩鎮,這在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何況山西和山東相隔千里,他一個人怎麼管得過來?到時候兩頭都管不好,反而誤事。”
周延儒笑了笑。“溫大人多慮了。王景安雖然年輕,可能打仗,會治民。他在山西這幾年,把山西治理得怎麼樣,溫大人應該也有所耳聞。至於兩地相隔千里,這更不是問題。他可以把山西的事交給副將,自己坐鎮山東。等山東安頓好了,再回山西也不遲。”
溫體仁冷笑了一聲。“周大人,你舉薦王景安當山東總兵,是真的為了朝廷,還是為了別的?”
周延儒的笑容不變。“溫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王景安在山東打了勝仗,跟你周大人有什麼關係?你急著把他塞到山東去,安的什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