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低下頭。“王大人……王大人親自督戰,被炮震了一下,從馬上摔下來了。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高起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可在座的都聽見了。
“好,”他坐回去,端起茶杯,“打得好。”
左良玉抬起頭,看了傳令兵一眼,又低下頭去。劉澤清也抬起頭,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吳三桂摸了摸臉上的白布,傷口又疼了,可他笑得更深了。摔下馬,最好摔斷脖子。死在城下,更好。
“義父,王景安和盧象升要是敗了,萊州城還是打不下來。到時候,朝廷還得靠義父。”
高起潛沒有接話,可臉上的笑容收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對傳令兵擺了擺手。“下去領賞。”
傳令兵磕了個頭,退出大帳。
帳外,他走出去十幾步,拐了個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帳,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掂了掂,塞進袖子裡。
太原軍的銀子,成色真好,還都是紋銀。王總兵出手就是大方,隨隨便便就是百十兩紋銀!
萊州城裡,王景安站在知府衙門的大堂上,面前堆著十幾口箱子。
箱子都打開了。銀子、銅錢、綢緞、布匹、瓷器、字畫,還有幾箱子糧食。燭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
盧象升從外面走進來,盔甲上的血還沒擦乾淨。他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一眼王景安。
“叛軍的東西?”
王景安點點頭。“孔有德跑得急,沒來得及帶走。庫房裡還有,正在清點。”
盧象升走到一口箱子前面,拿起一錠銀子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卷綢緞,摸了摸,也放下了。
“嗣業兄,”他轉過身,“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置?”
王景安看著他:“建鬥兄意下如何?”
盧象升沉默了一會兒。“按規矩,繳獲的財物,該上繳朝廷。”
王景安沒有接話。他從箱子裡拿起一卷綢緞,抖開,看了看。料子是好料子,松江來的,織得密實,花紋也精緻。
“盧大人,”他說,“你的兵,幾個月沒發餉了?”
盧象升沒有說話。
王景安把綢緞放回去。“我的兵,三年沒斷過餉。可盧大人的天雄軍,從湖廣一路打到山東,朝廷的糧餉撥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盧象升嘆息一聲,這年頭當兵的,哪有不難的?
王景安轉過身,看著他。“這些東西,上繳朝廷。朝廷撥下來,一層一層地扣,到了兵手裡,還剩多少?建鬥兄,你信不信得過那些官?”
盧象升的臉色變了變:“你想怎麼分?”
“銀子分成三分,你我各一份,剩下的交給皇上。”
盧象升很敏銳的聽到了是交給皇上,而不是交給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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