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在萊州守了一個月,等的就是左良玉和劉澤清去攻城。他的人死了,省糧食。你的人死了,省糧食。怎麼都不虧。”王景安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把萊州、登州、紅咀堡都圈在裡面,“打仗不是隻打贏就行了。打贏了,還得讓他跑不掉。跑不掉了,還得讓他沒地方投。”
盧象升看了他很久。“你在山西,也是這樣?”
王景安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對周勇道:“把人頭送去京城。路上小心,別讓高起潛的人截了。”
周勇抱拳,轉身出去了。盧象升站在原地,看著門板上那兩具蓋著破布的屍體,看著輿圖上那些紅點和彎彎曲曲的路線,看了很久。
高起潛的大帳裡,氣氛一天比一天沉。
已經六天了。每天都有傳令兵回來,每天都說王景安和盧象升在攻城,每天都說死傷慘重,每天都說還沒登上城牆。
吳三桂開始覺得不對了,他摸著臉上已經結痂的傷口,看著那個又進來領賞的傳令兵,忽然開口:“你等一下。”
傳令兵站住了。
吳三桂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說王景安從馬上摔下來了,傷了沒有?”
傳令兵的眼神飄了一下。“傷……傷了。”
“傷了哪兒?”
傳令兵的嘴張了張:“腿。傷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吳三桂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轉身對高起潛道:“義父,不對。”
高起潛抬起頭:“我也覺得不對,他倆加起來一共也就三萬多兵馬,每天都死傷慘重,怎麼堅持下來的?”
吳三桂猜測道:“王景安要是真傷了腿,盧象升要是真死傷慘重,孔有德早就出城反攻了。孔有德不是傻子,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高起潛的臉色變了。
吳三桂繼續道:“義父,王景安會不會已經……”他沒有說完,但在座的都不是傻瓜,都看出點端倪來。
高起潛猛地站起來:“備馬。咱家親自去看。”
高起潛帶著五百人,騎馬往萊州城趕。吳三桂跟在後面,左耳上的傷口被風一吹。“嘶!真他孃的疼啊!”
左良玉和劉澤清跟在最後面,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仗打成這樣,要是在京城,沒被拖出去斬首就算好的了。
離萊州城還有五里,路上開始有人了。
不是官軍,是老百姓。拖家帶口的,揹著包袱,推著獨輪車,往西走。高起潛勒住馬,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人從面前經過。
“站住。”一個親兵攔住了幾個百姓,“你們從哪兒來的?”
一個老漢停下來,看見高起潛的旗號,撲通跪下了。“軍爺,我們從萊州城出來的。”
高起潛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萊州城?城裡怎麼樣了?”
老漢抬起頭:城…城早就破了。好幾天前就破了。官軍打進來,叛軍跑了。城裡現在都是官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