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後天早點來。別誤了時辰。”
王景安笑了笑,騎上馬,回了總兵府。
四月初八,天還沒亮,總兵府就熱鬧起來了。
門口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紅對聯。院子裡搭起了喜棚,擺上了桌椅。
廚房裡灶火從凌晨就開始燒,蒸籠摞了七八層高,燉肉的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出去半條街。王景安穿著大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迎親的隊伍,往鴻賓樓去。隊伍吹吹打打,嗩吶聲、鑼鼓聲、鞭炮聲,震得滿城的人都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陳平騎著馬,從後面追上來,臉色很難看。他湊到王景安耳邊,壓低聲音。“大人,出事了。”
王景安轉過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吳三桂。他在京城開的銀行,今天開業。”
王景安的手頓了一下。“今天?”
他小聲說道:“今天,他故意選在今天。咱們在這邊成親,他在那邊開銀行。他這是在噁心人。”
王景安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吳三桂那張俊俏的臉,想起了他包著白布的左耳,想起了他在萊州城外被按在地上時的眼神。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被革去功名,發回原籍,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他不敢動刀兵,就在商場上動手。選在王景安成親這天開業,就是要告訴他,你成你的親,我做我的事。你王景安能開的銀行,我吳三桂也能開。
心中暗自吐槽,這一隻耳是賊心不死,記吃不記打。銀行都沒搞明白呢,就敢投這麼大資金,來自己的地盤和自己對壘,這是上趕著送人頭。
“大人,要不要?”
“不用。”王景安打斷他,“今天是好日子,不說這些。讓他開。”
陳平看著他,欲言又止,應了一聲,退到後面去了。
迎親的隊伍繼續往前走,嗩吶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響。王景安騎在馬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心裡在想事。
吳三桂在京城開銀行,背後是誰在撐腰?他爹吳襄是遼東總兵,他舅舅祖大壽是遼東的宿將。這兩個人,在朝中都有關係。還有周延儒,景安娶了他的孫女,可吳三桂那邊,未必沒有跟周延儒搭上線。
周延儒這個人,兩面下注的事,幹得出來。更何況自己還沒有和周婉清成親。
這個時代大多數豪門都是兩頭下注,或者說從古至今,傳承千年的世家都這麼做。
三國諸葛亮、諸葛瑾、諸葛恪分侍三主,最後卻被司馬懿竊據天下。
唐朝末年黃巢把世家屠了一遍,世家這股毒瘤被剷除大半。不過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又有冒頭的趨勢,只是不復當年榮光。
可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不想讓這些事壞了心情。他把吳三桂的事從腦子裡趕出去,抬起頭,看著前面。鴻賓樓到了。
李慕煙坐在三樓,已經梳妝好了。她穿著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嘴唇上點了胭脂。聽見樓下的嗩吶聲,她的心跳了一下。劉璃從視窗探出頭去,看了一眼,跑回來,又笑又叫:“來了來了!大人來了!”
周婉清也在旁邊陪著,這個機靈的少女很快就和兩女打成一片。
李慕煙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門開了,王景安站在門口。他穿著大紅吉服,胸前戴著大紅花,看著她,笑了一下。“慕煙,我來接你了。”
李慕煙看著他,眼眶紅了。可她忍住了,沒有哭。她伸出手,王景安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有些涼,他的手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