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忍不住怒罵:“他孃的,這山西老就是壞!”
擠兌的第五日,同興銀行總號門前已經亂成了粥。
隊伍排了三天三夜,有人帶著乾糧來,有人裹著被子來,有人把家裡老人孩子都帶來了。
櫃檯裡的銀子越來越少,櫃檯上貼出告示,說每日限兌前一百人。告示貼出來的那一刻,隊伍就炸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擠到前面,把存單拍在櫃檯上,說這是她男人攢了三年的餉銀,家裡等著買糧。
櫃檯的夥計看了一眼,說今天的一百個名額已經沒了,叫她明天再來。婦人愣在那裡,孩子開始哭。她沒走,站在櫃檯前不動。後面的人推她,她不走。再推,還是不走。
吳三桂從裡面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陰沉下來。
他這幾日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眼睛熬得通紅,嗓子也啞了。他走到櫃檯前,叫那婦人讓開。婦人跪下來,抱著孩子的胳膊在抖,說求求掌櫃的,就這一張存單,家裡真等著用。
吳三桂沒說話,他伸手把那存單從櫃檯上拿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然後他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抬起手,把那婦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往門外推了一把。婦人沒站穩,踉蹌著摔倒在門檻上,孩子脫了手,哇哇大哭。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吳三桂又推了兩個人。
一個老漢被他推得撞在門框上,額角滲出血來。一個年輕人衝上來理論,被他一拳打在臉上。場面徹底亂了,有人喊打人啦,有人喊當兵的在哪裡,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往前擠。
等吳三桂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腫了。他站在櫃檯後面喘著粗氣,看著面前這些面孔。
憤怒的,恐懼的,流淚的,麻木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只知道銀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第二天,太原日報出了號外。
頭版上頭,四個大字:銀行掌櫃,當街行兇。
底下登了那婦人抱著孩子哭的圖,那老漢額角流血的圖,還有吳三桂揮拳的那一瞬間。畫工把吳三桂畫得面目猙獰,拳頭上的骨頭都凸出來了。報紙賣得比前幾天還快,不到晌午就售罄了。
又過了一夜。
城牆上的守衛看見一個人影從北門出去,騎一匹馬,沒帶隨從,走得匆忙。夜風很大,月亮被雲遮了半邊,那人的披風被吹起來,像一面破旗。守衛喊了一聲,那人沒停,反而催馬加鞭,轉眼就消失在官道上。
守衛認出了他。
訊息傳到總兵府的時候,王景安正在喝茶。他聽完守衛的稟報,把茶盞放下,嘴角動了動,但也不像是意外。
太原城作為山西首府,夜間守衛哪有這麼弱,他就等著吳三桂搞這一齣呢。
第二天一早,太原日報又出了一期。這一期的頭版佔了整版,標題是一句詩。
“月黑雁風高,三桂夜遁逃。”
文章寫得精彩。
說吳三桂如何拋下銀行不管,如何撇下百姓不顧,如何趁著夜色獨自逃竄,如何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往京城方向跑。文章最後一句寫:同興銀行尚未關門,吳掌櫃先關了自己的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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