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接過菊花,手指撥弄著花瓣,半晌才點了點頭。
“這就是一個火藥桶,在它變得更大之前,我來加一把火點燃它,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經過這一次之後,市面上應該會消停點,這幾年詐騙也是越來越多。”
院子外頭隱隱約約傳來叫賣聲。
太原日報的號外又出了。今天的標題是什麼,王景安還沒看,但他猜得到。無非是分號也取不出銀子了,吳三桂逃跑的細節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再有就是哪個可憐人哭暈在櫃檯前頭了。
他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茶喝了。秋風吹過來,菊花的香氣淡淡的,混著茶香,很好聞。
“景安,”劉璃忽然開口,“你說吳三桂現在到哪了?”
王景安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
“管他到哪了。反正他跑得再快,也沒有太原日報的號外快。”
吳三桂進京城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他一身塵土,馬也累得口吐白沫,在街上跑了半夜,馬蹄鐵都磨薄了。他不敢走正門,從側門進了吳府,直奔後院。
吳襄正在用早膳。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他今年六十多了,精神還算好,就是耳朵有點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吳三桂站在門口,衣衫不整,滿臉風塵,手裡的饅頭掉在了桌上。
“你……你怎麼回來了?”
吳三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吳襄站了起來。他盯著吳三桂看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麼。同興銀行的事,他在京城也聽說了。
太原日報的報紙傳到京城,雖然晚了幾天,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只是沒想到,自己兒子會從山西跑回來。
“你跑回來的?”吳襄的聲音很低。
吳三桂點了點頭。
吳襄拿起桌上的粥碗,砸在了地上。
“混賬東西!”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廳堂裡來回撞,“你是同興銀行的掌櫃!銀行出了事,你不在櫃上守著,跑回來做什麼?你這一跑,百姓會怎麼想?朝廷會怎麼想?你那銀行就算本來救得回來,你這麼一跑也救不回來了!”
吳三桂跪了下去。
“爹,那邊實在撐不住了。擠兌的人太多,庫房空了,分號也關了,我留在那兒什麼也做不了。”
“你做不了,你就跑?你跑回來就能做了?”
吳三桂低著頭不說話。
吳襄在廳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臉上的怒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恐懼。
他想到了一個人。不,是一群人。那些給同興銀行投了銀子的人。那些在背後撐著這個盤子的人。
“你見了他們沒有?”吳襄問。
“還沒。”
“那就先別見。”吳襄坐下來,聲音忽然老了十歲,“讓我先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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