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可畏啊!”他不禁感嘆一句。
“宋先生過獎了。”墨言說,“我也是跟總兵大人學的,他那幾本冊子裡的東西,我不過是用自己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這已經十分難得了,不要過謙。”
墨言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低頭,正好看見地上那把繩子和鐵疙瘩。
他彎腰把繩子撿起來,看了看擺長,又掂了掂鐵疙瘩的重量,忽然說:“宋先生,你這個實驗還可以做得更精確。用井繩太粗了,空氣阻力會影響結果。應該用細線,越細越好,鐵疙瘩也要做得儘量圓,儘量光滑。”
王景安點了點頭,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他今天穿的是便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副樣子是在想事情。
“正好你們倆都在,”王景安說,“我有個問題,想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想明白。”
墨言和宋應星對視了一眼,都坐了下來。
“什麼問題?”宋應星問。
王景安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一條河。
“這是水。”他說,“咱們現在用的動力,水車、水磨、水排,全憑水力。但水力有個毛病,不穩定。北方不像南方,這裡太缺水,夏天水大,冬天水小;上游下雨,下游發大水;乾旱的時候,水車轉都不轉。時大時小,時有時無。”
他把樹枝放下,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想想,有沒有辦法?”
院子裡安靜下來,倆人都被難住了。
墨言盯著地上那條彎彎曲曲的線,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水大時動力大,水小時動力小,這是天然的道理,沒法改變。除非在水大時把多餘的動力存起來,水小時再放出來。
可是怎麼存?用什麼東西存?
宋應星也在想。他這輩子跟水打了一輩子交道,水車、水磨、水排,每一樣他都修過、改過、造過。他知道水力的毛病,但他從來沒想過要把不穩定的水力變成穩定的。
他想的都是怎麼適應水力,水大了就少開幾道閘,水小了就多開幾道閘。
這麼多年了,不都是這樣麼?
“總兵大人,”宋應星先開了口,“你這個想法,跟治水差不多。黃河水大時容易決堤,水小時容易淤積,治河的人想的就是把水調勻了。但黃河調了幾百年也沒調勻,你這個動力裝置,怕是不比治河容易。”
王景安笑了笑。“所以要你們想。治河調的是水,我們調的是力。水不好調,力也許好調。”
墨言忽然開口了。
“總兵大人,你說的‘存起來’,是不是這個意思,水大的時候,讓一部分動力去推一個重物,把重物抬高;水小的時候,讓那個重物慢慢落下來,放出動力?”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能想到用什麼重物嗎?”
墨言又沉默了。
用石頭?石頭太重了,搬上去不容易,放下來也不平穩。
用水?把水抽到高處存著,需要的時候放水下來沖水車,這不又繞回水力了嗎?而且抽水本身也要用動力,水大的時候抽上去,水小的時候放下來,這倒是個辦法,但效率呢?抽上去用掉多少力,放下來能收回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