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後劉德茂越想越虧,對於他這樣吝嗇的地主來說,虧得簡直要吐血。
四百兩銀子送出去的那天晚上,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賬本,紅字一片,今年光給各路神仙上供就花了兩千多兩,縣衙的、府衙的、京城的、現在又多了黑風嶺這股土匪。
他的手指在賬本上敲著,越敲越快,越敲越重,最後猛地一錘,硯臺跳起來,墨汁濺了一桌。
“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決不能就這麼算了,不就是一夥土匪,怕他作甚?”
第二天一早,他把莊上的家丁攏了攏,點了人數,六十七個。
又從地窖裡搬出藏在裡面的刀槍,生鏽的在磨石上蹭了蹭,亮出白刃。
他把家丁分成三隊,一隊守大門,一隊守糧倉,一隊機動。又在莊子四周挖了壕溝,砍了樹樁削尖了插在溝沿上。忙活了三天,莊子圍得像個小城池。
劉德茂站在莊門口,對著家丁們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群土匪欺人太甚,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訊息傳到黑風嶺的時候,吳庸正在吃午飯。一碗小米粥,兩個雜麵饅頭,一碟鹹菜。他聽完探子的回報,也不在意。
“這群地主真是給他臉了,老老實實活著不好?”
“大人,加上這地主一共六十八個人,弟兄們一陣衝鋒就能拿下他們。”
說來也奇怪,當天的晚上看不見月亮,雲很厚,壓得很低。
吳庸帶了一百二十個人。比劉德茂的家丁多一倍,但他沒打算用人數壓人。
他把一百二十人分成四路。
一路從正門佯攻,只出聲,不發力,讓莊子裡的家丁以為這就是主攻方向。
一路從東牆根挖洞,那裡的土是虛的,鐵鍬下去沒什麼聲響。
一路從西牆翻進去,用飛爪,三十個人,每人練過上百次,翻牆不出聲。
最後一路是他自己帶的,從北面摸進去,北面是劉德茂的臥房所在,也是整個莊子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劉德茂把所有能打的人都擺在了正門。
來到莊子附近,吳庸嘲笑一聲:“這群家丁毫無章法,也就欺負欺負老百姓,別說碰上咱們,就算遇到流寇都打不過。”
子時三刻,東牆的洞挖通了。
第一個兵鑽進去,第二個,第三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牆洞裡。
進去之後不急著動手,貼著牆根蹲著,等後面的人。二十個人全進去之後,領頭的打了個手勢,二十把刀同時出鞘。
西牆的飛爪在同一時刻搭上了牆頭。三十個人翻牆而入。
正門開始喊了。
亂七八糟的吆喝,敲鑼打鼓,放鞭炮,偶爾放一兩聲響銃。熱鬧得很,但就是不往裡衝。莊子裡的家丁被這動靜牽在正門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看,手裡的刀攥出了汗。
說到底也只是一群家丁,碰上真場面也抓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