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陷入黑暗。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朦朦朧朧的,披上一層薄紗。李彩雲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腳不由自主地邁了出去。
黑暗中,她感覺到了疼痛。
不是劇烈的疼,是一種尖銳的、短暫的、像被針刺了一下的疼。
她咬住了嘴唇,沒有叫出聲。
景安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那個觸感很穩,很沉,像是在告訴她,我在。李彩雲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一種說不清楚的酸,從心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身邊的人靜止了。
李彩雲感覺到那股疼痛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去,像潮水退下沙灘,留下一片溼潤和溫熱。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做什麼。李夫人教過她認字,教過她禮儀,教過她怎麼端茶、怎麼疊被、怎麼在客人面前低頭走過,但沒有教過她這個。誰會教一個侍女這個呢?
身後傳來王景安均勻的呼吸聲。
李彩雲聽著那個聲音,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閉上了眼睛。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她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李彩雲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沒有驚動王景安。
床頭的暗格裡,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絹帕還放在那裡,她沒有去動,她知道會有人來收的,不收她也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穿好衣裳,把頭髮重新梳過,對著銅鏡照了照,輕輕抿了抿嘴唇。鏡子裡的人還是昨天的那個人,但李彩雲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她端著熱水回到臥房的時候,李慕煙已經在了。
李慕煙站在床前,手裡拿著那塊絹帕,看了一眼,沒有展開,只是看了看疊放的形狀就知道了。
她把絹帕摺好收進袖子裡,轉過身來看著李彩雲。李彩雲低下頭,手裡的銅盆微微晃了一下,水又灑出來幾滴,落在鞋面上。她不敢抬頭,心跳得比昨晚還快,她不知道夫人會說什麼,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怪她,會不會……
“以後你搬到東廂房住。”李慕煙的聲音很平淡,跟平時安排她做事時一模一樣,“那邊朝陽,暖和些。你的東西讓她們幫你搬,不用自己動手。”
李彩雲抬起頭,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緊:“夫人……”
“彩雲,你我雖為主僕,卻情同姐妹”
李慕煙打斷了她,走過來,伸手幫她把一縷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像姐姐對妹妹,“你晚上不用值夜了。值夜的事,讓下面的人輪著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李彩雲聽懂了。
不用值夜,意味著她不再是侍女了。侍女才需要值夜,端茶倒水守到三更天,等著大人和夫人隨時叫人。不是侍女的人,才能安安靜靜地睡在自己的床上,一覺到天亮。
李彩雲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使勁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眼眶發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