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周延儒輕嘆一聲:“怎麼?以為我只會黨爭?”
王景安連忙否認,即便他心裡是這麼想的。
“老爺子說笑了。”
他試探著問道:“不知老爺子是否還有心出仕?”
周延儒搖搖頭:“閒雲野鶴的日子也挺好,朝堂上的事太累了,今天你能來,我很高興,看得出你對清兒不錯,既然都來了,怎麼也得讓我盡下地主之誼。”
飯菜簡單,四菜一湯,魚是太湖的,菜是園子裡自己種的。
“家裡沒廚子,是僕婦做的,不一定合口味。”周延儒說道。
“好吃,比我家裡廚子做的好吃。不怕老爺子笑話,山西菜上不了檯面。”
周延儒讓周婉清坐自己旁邊,給她夾菜,夾了一塊魚,又夾了一塊豆腐:“多吃點,你都瘦了。”
“爺爺你也吃,我在那邊很好,你不用擔心。”
飯桌上聊到了造船。王景安放下筷子:“其實我此次來南方,想找一些造船的工匠。”
周延儒正在夾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王景安一眼,把菜夾到碗裡:“你找這工匠幹什麼?”
“自然是造船了,我在山東開荒了一個港口,眼下貿易量越來越多,不能總讓那洋人賺咱們的錢,得走出去賺他們的。”
“你在山東不是有船嗎,出海的那些。”
“那些太小了,說白了就是些小漁船,在近海打撈一些海鮮還行,我想造的是寶船那麼大的,可以真正深入海洋的那種!”
周延儒聽了有些頭疼,自己這個孫女婿野心可是不小,想不到竟然敢造寶船,現在朝廷明面上還是嚴令禁海,他將來能走到哪一步,老夫也看不清了。
周延儒把筷子放下了。他看著王景安,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杯在手裡轉了兩圈,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猶豫了這麼久,才說出一個地名。
“福建漳州府,龍溪縣,江東。我認識一個人,姓林,叫林啟,是個老造船匠。說他以前給鄭家造過船,鄭芝龍,現在還在海上跑呢。林啟年紀大了,不一定還在,但他兒子應該也在造船。你去了就提我的名字,林啟要是還在,會幫他的忙。”
鄭芝龍,王景安心中暗歎一聲,來明末創業,免不了要和這個海上霸主打交道。
他故意問道:“鄭芝龍不是海盜嗎,怎麼會用他造船。”
“這你有所不知,鄭芝龍以前是海盜,後來招安了,現在是大明的官。他手下那些造船的工匠,手藝不比朝廷的差。海船這種東西,朝廷不會造,海盜反而會造。海盜天天在海上跑,船好不好用,他們最清楚。”
劉璃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海盜造的船比朝廷都好,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延儒聞言尷尬一笑:“劉姑娘說的也不錯,這世道,讓人怎麼說呢。”
第二天一早,王景安等人辭別周延儒,往東南去了。
周婉清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延儒站在門前,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就站在那裡,道袍被晨風吹得貼在了身上。周婉清把頭轉回去上了馬車。
從蘇州到漳州,走了十來天。過了泉州,路就不好走了,山多,彎多,上下坡多。
王景安騎在馬上,護衛散在前後,李慕煙、周婉清、劉璃坐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