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蓋好衣裳,站起來問他:“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風,林啟是我爹。”
“現在作坊裡還有多少人?”王景安問出了最著急的問題。
林風搖搖頭:“說沒幾個了,能跑的跑了、能躲的躲了,留下的這些都是跟他爹幹了半輩子的。他們不跑是因為沒地方去,家在這裡地在這裡作坊在這裡,跑了什麼都沒有了。如今我爹身受重傷,眼看就不行了…”
話還沒說完,眼眶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王景安朝軍醫招招手:“來給林老爺子看一下,務必救活。”
軍醫姓陳,叫陳伯當,五十多歲,河南人,年輕時在太醫院待過幾年,後來不知怎麼流落到山西,被王景安收在身邊。
他揹著藥箱走進作坊,蹲下來掀開衣裳看了看傷口,又捏起林啟的下巴看了看舌苔和瞳孔,翻開衣領聞了一下傷口的氣味,眉頭皺了皺。
“不是刀傷那麼簡單。刀上有毒。”
林風衝過來抓住陳伯當的胳膊,聲音有些發抖地問道:“什麼毒?”
“海蝰。”
陳伯當把林啟的衣裳蓋回去,站起來,在水盆裡洗手,洗得很仔細,手指一根一根地搓,搓完了用布擦乾。
“東海里有一種蛇,叫海蝰,毒性不大,咬不死人,但傷口會爛,爛到骨頭裡。倭寇把海蝰的毒液塗在刀上,砍了人,人不死,但傷口一直不好,一直爛,爛到最後人也沒了。”
林風的腿軟了,向後踉蹌了一步,靠在牆上。他順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著頭。
陳伯當看了他一眼:“我們見過這種毒。用半邊蓮搗爛了敷在傷口上,一天換三次,連敷七天。內服紫花地丁,熬成湯,一天兩碗。七天之後毒就清了。剩下的就是養傷,刀傷不深,沒傷到骨頭。”
林風猛地站起來:“此話當真?”
陳伯當笑著看著他:“這時候了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再說你還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陳伯當打開藥箱從裡面拿出幾樣藥材,有乾的,有鮮的。
他把乾的放在桌上,鮮的拿在手裡看了看:“半邊蓮不夠,還要去找,紫花地丁也不夠。”
“這好辦,鎮子上有藥鋪,應該能買到,我這就派人去買。”
王景安攔住他:“我派人去買就行。”
陳伯當站起來:“大人,半邊蓮長在潮溼的地方,水溝邊、河灘上、稻田埂子底下,紫花地丁隨便什麼地方都長,路邊、牆角、石頭縫裡,也能長。叫一個本地人帶軍醫去找找就行。”
林啟昏睡著沒有醒,敷藥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動。陳伯當用布條把傷口包好,站起來又洗了手。
林風站起來擦了擦眼睛,叫了一個年輕的工匠跟他一起去。三個人從後門出去了。
王景安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你有幾成把握?”
陳伯當皺起眉頭想了下:“大概七成,毒已經進了血,半邊蓮只能清表面的,深層的要靠他自己。不過我還能再開幾幅草藥,應該問題不大。我看這老頭身體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