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們站在金鑾殿上,靴子上都沾了泥水,有人偷偷跺腳,想把泥甩掉,又不敢動作太大。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臉色還是不好,白裡透著青,眼下的烏青用粉遮了遮,遮不太住,湊近了看還是能看見。
他已經連著好幾天沒睡好了,太醫用了幾次藥都不管用,晚上躺下去腦子裡全是摺子,翻來覆去,天就亮了。
朝會剛開始的時候沒什麼大事,兵部說了說遼東的情況,戶部說了說太倉的銀子。朱由檢一一應了,聲音不大,但還算穩。雨下得大了些,打在殿外的瓦上,嘩嘩的,像是在催著什麼。
這時候,一個給事中站了出來。
他姓陳,叫陳藎,是福建人,崇禎七年的進士,在都察院當給事中才一年多。此人平時不怎麼說話,在朝堂上存在感不高,站在人群裡你找不著他的那種。
今天他站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摺子,雙手舉過頭頂,跪下去,聲音洪亮得不像他平時說話的聲音。
“臣,都察院給事中陳藎,有本奏。”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講。”
“臣劾山東總兵王景安,十大罪狀。第一,私開海港,與海外番邦貿易,違背朝廷海禁之令。第二,強佔民田,以屯田為名,行圈地之實,山東百姓流離失所。第三,越權逾矩,侵奪民政,以軍法治民,以總兵管縣衙。第四,窮兵黷武,招募無賴編練新軍,耗費錢糧無數。第五……”’
“夠了。”朱由檢打斷了他。
“臣還有……”陳藎還要繼續念。
陳藎跪在那裡,摺子還舉在頭頂上,沒放下來。
朱由檢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陳藎跪著往前膝行了一步,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臣有證據。山東巡撫顏繼祖有摺子,奏明王景安在膠州灣私開港口,與番邦貿易。曲阜衍聖公府亦有信函,言王景安在山東強佔民田,百姓敢怒不敢言。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聖裁。”
朝堂上開始有人小聲說話了,議論紛紛。
朱由檢沒有看陳藎,目光越過他,落在站在人群前面的溫體仁身上。
這麼多同時上書彈劾一個總兵,他本能感覺不對勁。現在不是剛登基那會,被忽悠了這麼多年,也能看出點門道來。
溫體仁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子裡,低著頭,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在溫體仁身上停了幾息,收了回來。
“陳藎,還有沒有別的。”朱由檢還是開口問道。
陳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把摺子翻到第二頁,接著念:“回稟陛下,王景安所犯下的罪過可不止這幾條。”
“第六,豢養私人,護衛親兵逾制,裝備精良勝過朝廷禁軍。第七,私造火器,擅造火炮火銃,未經工部核准。第八,收買人心,以糧賑災,以銀貸民,使百姓只知有王總兵,不知有朝廷。第九,結交近侍,與宮中太監往來密切,意圖不明。第十……”
陳藎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第十,心懷不軌。總兵王景安在山西、山東兩地經營多年,積蓄錢糧,招攬人才,其志不在小。臣奏請陛下,速治王景安之罪,以安天下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