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打,也不想打。打了,打不過。不打,孔家那邊沒法交代。
他每天都寫一封信,派人送到曲阜,送到孔府。
信裡說總兵府的人馬在對面紮了營,他不敢輕舉妄動,請衍聖公示下。
信送出去了,沒有迴音。第二天又寫一封,送出去了,還是沒有迴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寫,每天都送,石沉大海。
他知道孔允植不是沒收到信,是不知道該怎麼回。回“打”,打不過;回“退”,面子上過不去。索性不回,晾著他。
“他孃的,這孔家人也太霸道了,讓老子辦事,還這麼晾著老子。”他心裡暗罵幾句。
當然這些話,也就在心裡說說,也不敢罵出來。
周玉成在城北的營帳裡,也坐著。
他的營盤比馬良玉大,人馬比馬良玉多,但他比馬良玉更怕。他認識王景安,見過面,說過話。他知道這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也知道自己的一千五百人在王景安面前撐不了幾天。
他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是讓人去查對面的營盤有沒有增兵。
第一天沒增,第二天沒增,第三天、第四天都沒增。
第五天增了,他站在望樓上數了數,人數多了,旗子也多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不敢賭。
他退回營帳,坐下來,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曲阜。信上沒有多的話,只說了一件事:“衍聖公,末將撐不了幾天了。”
孔允植在曲阜收到這封信之後,坐到椅子上,手捏著佛珠,珠子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孔尚賢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大哥,不能再拖了。”孔尚賢說,“都撕破臉皮了,馬良玉和周玉成撐不住,他們要是退了,王景安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孔允植沒說話。珠子還在轉。孔尚賢等了片刻,又說了一句:“大哥,要不?”
“閉嘴。”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不能退。退了,孔家的臉就丟盡了。你怕什麼,他不過一個總兵,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我們孔家下手?”
京城那邊,王景安的摺子到了。
通政司不敢壓,直接送進了內閣。
溫體仁看完,臉色沒變,把摺子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嚥了下去,把碗放下,又拿起摺子看了一遍。看完放回桌上,手指在摺子上點了幾下。
“馬良玉?周玉成?這兩個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溫體仁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他把摺子收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出內閣,往乾清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