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收到信看完,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
鄭子明沒有直接回京。
他從曲阜出來,往兗州方向走了一段,天快黑了,隨行的錦衣衛問他今晚住哪兒,他想了想說住兗州。他不是非要在兗州住,是路上聽了些風聲,想親眼看看。什麼風聲?
這倆人頂不住壓力,讓副將待在船廠的營地,自己跑回大本營去了。
有人說這兩天夜裡,周玉成的營盤附近有動靜。
有人說看見黑影,聽見馬蹄聲,不知道是土匪還是別的什麼。
鄭子明在錦衣衛幹了十幾年,知道這種風聲有時候是真的,有時候是假的。他賭了一回真的。
住進兗州驛站的當天夜裡,子時剛過,親隨就來敲門了。鄭子明翻身起來,衣裳沒繫好就出了門。
驛站外面站著幾個夜不收,是王景安的人,領頭的那個鄭子明見過,姓趙。
趙夜不收說:“大人,情況緊急,西邊有動靜,周玉成的營盤外面發現了韃子。”
鄭子明心中一驚,暗自想到:“難道這訊息是真的?”
“人呢?”
“砍了兩個,跑了幾個,地上還有腳印和馬蹄印。”
“帶路。”
騎馬跑了大半個時辰,到了地方。那裡離周玉成的營盤不到五里地。火把照著地上,躺著兩具屍體,穿著灰色的衣裳,剃了頭。頭頂光溜溜的,後面留著一小撮頭髮,紮了個小髻。
典型的銅錢鼠尾髮型,這一看就是女貞韃子。
鄭子明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捂住鼻子,把其中一具屍體的頭扳過來看了一眼。
髮髻是真的,不是假髮,剃光的頭也是真的,不是臨時剃的。
他看著夜不收問道:“還有什麼?”
趙夜不收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鄭子明接過信,湊近火把看。信是寫在一張白紙上的,墨色很新,折了好幾折。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他抽開信紙,第一行寫著“周將軍臺鑒”。
他往下看。信不長,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匆忙。
大意是說,大清皇帝陛下仰慕周將軍已久,若周將軍肯棄暗投明,大清願以山東之地相酬。又說朝鮮已為大清藩屬,水軍可從朝鮮直髮山東,繞過遼東防線,在膠州灣登陸。屆時周將軍與馬將軍在岸上接應,裡應外合,山東可定。信的最後一句提到,衍聖公孔氏乃聖人之裔,若能迎至盛京,以聖人禮樂教化天下,實為萬世之功。望將軍三思,速決。
鄭子明看完信,手抖了一下。不是因為信的內容,是因為那兩個字,衍聖公。孔家。
女真人要的不只是周玉成和馬良玉的兵,他們要的是孔家。把衍聖公請到盛京,把聖人學問搬到大清國。
這封信一旦傳出去,不只是周玉成和馬良玉要掉腦袋,衍聖公也要掉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