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的手指在書案上又敲了兩下。“查他為什麼敢。查他背後有沒有人。查大同鎮糧道上,還有沒有第二個、第三個李成貴。”
王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麼,你有難處?”
“大人,暗查司的職分,是查地方官員、查商賈、查奸細。軍中事務…軍中事務一向從不插手。暗查司插手軍務,怕是不合規矩。”
王景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夜風灌進來,讓他清醒一些。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王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王梟,你見過蜚蠊嗎?”(就是蟑螂)
王梟愣了一下:“見過。”
“如果你在廚房裡看見一隻蜚蠊,你覺得廚房裡只有那一隻嗎?”
王梟沉默了。
“你在暗處看見一隻,暗處可能已經藏著成百上千只了。”
王景安轉過身,看著王梟說:“李成貴就是那隻蜚蠊。他在大白天、在戰時、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喝得爛醉如泥,延誤軍糧,還敢冒充夫人的親戚來求饒,你覺得他是怎麼養出這麼大的膽子的?”
王梟沒有說話。
“他一定不是第一個。他也一定不是最後一個。大同鎮糧道上,太原城裡,甚至軍營裡,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我不知道。軍法處知道嗎?如果軍法處知道,為什麼李成貴能幹了這麼多年?如果軍法處不知道?”
他停下來,看著王梟:“那就需要一個不知道軍法處的人在暗處查一查。”
王梟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聽懂了王景安的意思。暗查司不碰軍中事務,是因為軍中自有軍法體系,暗查司插手容易被解讀為不信任或者越權。
但現在,王景安告訴他,他信不過軍法處了。或者說,他信不過軍法處能查出來的東西。
“您的意思是讓暗查司查軍中?”
“只此一次。”
王景安說:“悄無聲息地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手下的人,選最可靠的幾個,分頭去大同、太原和軍營。查大同鎮的糧道賬目,查太原府的軍需採購,查軍營裡近年來的提拔升遷記錄。不查大案,只查細節,誰在任上發了財,誰在戰時受了傷但傷得不重,誰的家眷忽然從鄉下搬到了城裡,誰在城裡新買了鋪面。”
王梟聽著,心裡飛快地記下每一條指令。
“時間不用急。”
王景安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來:“但要做乾淨。不能留尾巴,不能打草驚蛇。查出來什麼,先報給我,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王梟躬身。
王景安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還有一件事。”
王梟抬起頭。
“這件事,萬萬不可驚動夫人。一個字都不能讓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