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營左翼方陣被三枚實心彈貫穿，陣亡四十餘人，重傷三十餘人。中軍方陣捱了兩枚，盾牆被撕開兩個缺口，盾兵陣亡二十餘人。
最慘的是滑膛炮陣地，一枚實心彈正正砸在一門炮的炮管上，鑄鐵炮管應聲斷裂，碎片四濺，周圍的四名炮手被碎片擊倒，血流如注。
宋獻策上前說道：“大人，這火器營損失太大了。”
“我知道，建奴的炮比預想的多。五十門，全是紅夷炮。”眼下只有他倆在指揮位置，所有將領都下去指揮部隊。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皇太極的糧道被周勇襲擾，存糧不足半月，彈藥補給也斷了。五十門紅夷大炮看著嚇人，但每門炮配彈不會超過三十發。也就是說，皇太極最多能打三輪齊射，每輪五十發，三輪一百五十發實心彈。
一百五十發實心彈，如果全部落在密集陣型中，能造成上千人的傷亡。
但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皇太極用炮兵壓制了王景安的滑膛炮陣地，為他的重騎衝鋒掃清了道路。六千重騎如果趁炮擊的間隙衝進火器營陣線，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王承柱。”王景安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後方炮兵陣地跑來。
“在！”
“建奴的炮兵陣地，烏蘭布通第二道山脊，能打嗎？”
王承柱眯著眼看了看北方，從腰間掏出測距銅盤，炮兵部隊標配的簡易測距儀，原理是三角函式。
“四千二百步，大人。我們的線膛炮最大射程六千步，打得到。”
“精度呢？”
“四千二百步上，彈著散佈在十步以內。”王承柱咧嘴笑了笑，“十一門炮一輪齊射，覆蓋他的炮兵陣地綽綽有餘。”
“把真理拉出來。”王景安說。
王承柱愣了一下：“什麼？”
“告訴炮隊的兄弟們，建奴的五十門紅夷炮不是衝著我們的陣地來的，是衝著我們的命來的，真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王承柱跑回炮兵陣地時，十一門後裝線膛炮已經全部就位。
陣地選在中軍後方二百步的高地上，視野開闊，可以將整個斡難河谷和烏蘭布通山脊盡收眼底。十一門炮沿高地邊緣一字排開，炮口指向北方。
和滑膛炮不同，這些線膛炮的炮身修長，有一道道被銼刀和砂紙打磨過的平整表面。炮尾是精密的螺紋炮閂，炮管內壁刻著螺旋形的膛線，每根膛線的深度和螺距都經過了上百次校準。每門炮都配備瞄準鏡。
每門炮配一個五人炮組：一名炮長，兩名裝填手，兩名瞄準手。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炮手，都在學校進修過。他們不僅會操炮，還懂三角函式、懂彈道計算、懂硝化棉炸藥的特性。
王承柱站在一號炮後面，舉起測距銅盤，再次確認烏蘭布通山脊上建奴炮兵陣地的座標。
四千二百步。彈道高約三百步，需要將射角調至四度二分。
“全體注意！”他的聲音在炮兵陣地上回蕩：“目標，建奴炮兵陣地。座標，正北偏西一度，距離四千二百步。裝填榴彈，觸發引信。射角四度二分，方向零。”
十一門炮的炮手同時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