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煙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付了茶錢。然後她走到隔壁桌前,看著那四個已經嚇得發抖的女子。
她只是看著她們,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你們說的那個人,就是我。”
鵝黃衫子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灰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李幕煙沒有再看她。她轉過身,對李彩雲說:“彩雲,走吧。”
“姐姐?”
“走。”
回去的路上,李彩雲一句話都沒有說。她低著頭,跟在李幕煙身後,兩隻手緊緊地攥著帕子,帕子已經被她擰成了一根麻花。
春草也不敢說話。護衛們遠遠地跟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夫人臉色不好看。
回到總兵府後院,李彩雲終於憋不住了。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摔,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你為什麼不讓護衛抓她們?她們那樣說你,那樣汙衊你,應該把她們抓起來,打一頓板子,讓她們知道嘴賤的下場!”
李幕煙坐在窗前,背對著她。
“抓了又能怎樣?”她說。
“抓了至少讓她們知道,總兵府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李幕煙轉過身,看著李彩雲。彩雲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彩雲,你過來。”
李彩雲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李幕煙伸出手,輕輕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嘴長在別人身上,她們要說什麼,你堵不住的。滿太原城那麼多人,你抓了這幾個,還有那幾個。你抓得完嗎?”
“可是?”
“況且。”李幕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她們也沒說錯。”
李彩雲猛地抬起頭。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成婚好幾年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這不是事實嗎?人家說的是事實,你憑什麼抓人家?”
“事實也不能那麼說!不下蛋的母雞,那是人話嗎?”
李幕煙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李彩雲的肩膀,落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那棵光禿禿的、還沒有發芽的、她埋了一罈酒在下面的石榴樹。
“我有時候想,”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也許她們說得對。也許我真的是……”
“姐姐!”李彩雲站了起來:“你不許這麼說自己!夫君從來沒有說過你什麼,府裡也沒有人敢說你什麼,你怎麼能自己說自己?”
李幕煙看著她,苦笑一聲。
“彩雲,你以前是我孃家的貼身侍女,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有些話,我不跟別人說,只跟你說。”
李彩雲的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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