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忙著整修兵器、加固盾牌、把長矛的杆子重新綁緊。派出去徵糧的小隊陸續回來，帶回的糧食不多，勉強夠多撐兩天。
李自成每天站在高坡上看對面清軍的營盤，看著那面白色鑲紅邊的正白旗在風中翻卷，偶爾能看到幾隊騎兵出營巡邏，但始終沒有大規模調動。他心裡清楚，對方也在等。
對面的清軍營帳裡，阿濟格也在看大順軍的動向。
斥候每天回報：“大順軍原地未動，似乎在整佇列陣。”
阿濟格站在轅門口，看著遠處綿延的大順軍營帳，對身邊的副將說：“他們人多，但糧草跟不上。休整三天，是打算最後一口氣撲上來。”
三天之期到了。
第四日清晨，大順軍的戰鼓再次擂響，這一次的聲勢比上一回更猛，鼓聲從營中綿延到陣前，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動。
十萬大軍列陣展開，鋪滿了山海關外的曠野，前排步卒舉著長矛和盾牌，後排弓箭手引弦待發，兩翼是僅有的一萬餘騎兵。李自成騎在高頭大馬上，站在陣中，目光穿過層層人頭，望向對面那面白色鑲紅邊的旗幟。
清軍陣線依然排得稀薄，騎兵分列兩翼，步卒居中。
戰鼓聲到了最響處，李自成拔刀向前一指，吼了一聲：“衝！”
理想很好，可惜李自成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大順軍的十萬大軍在第三天午後徹底垮了。
李自成的步卒陣線在阿濟格騎兵反覆衝擊之下撐了將近兩天，到了第三天清晨已經露出了明顯的疲態。
清軍的騎兵分成數股輪番突進，每次衝擊都像楔子一樣打進大順軍的陣型中，人仰馬翻之後又迅速退去，等下一輪再來。
大順軍計程車卒從清晨打到了午後，陣線越縮越窄，兩翼的騎兵早在前一天夜裡就潰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也脫了甲棄了馬混在步卒堆裡。
李自成站在陣中，望著遠處那面始終沒有倒下的正白旗大纛了。天色暗下來之後，撤退號角響了，實際上響不響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大順軍的陣型在號角聲響起之前就已經散了，士卒們各自往西跑，沒有人敢回頭看。
李自成在幾百親兵的護衛下一路西撤，沿途不斷有潰兵加入又不斷有掉隊的，隊伍越走越散。他騎在馬上沒有回頭看過一眼，只是催著馬不停地跑。馬換了兩匹，到第三天傍晚總算在官道上看見了京城的輪廓。
他進了京城之後沒有回乾清宮，而是直接去了武英殿。
牛金星早已接到敗報，在殿門口等他，見到李自成滿臉塵土地從馬上翻身下來時，臉上的肉抖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想說些什麼，被李自成抬手止住了。
李自成站在武英殿的臺階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五個字：“準備登基吧。”
牛金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彎腰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當天夜裡，武英殿內外燈火通明。
牛金星帶著幾個留守的官員和太監連夜佈置，龍袍是現成的,李自成入京後早就備好了，只是還沒來得及穿。
儀程簡化得不能再簡，除了必要的香案和冕服，其他一切從簡，甚至連登基用的敕書都是牛金星當場寫的。
第二天清晨，李自成在武英殿舉行了登基大典，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他穿著那身嶄新的明黃龍袍，在香案前行了禮，接受牛金星等人的朝拜。群臣跪了，山呼萬歲的喊聲在空蕩蕩的武英殿裡迴響了幾聲便散了。
就這一刻，李自成忘記了自己的失敗，沉浸在當皇帝的夢中，可惜很快夢便醒了。
登基儀式結束後，李自成回到後殿把那身龍袍脫了，換回了平時穿的甲冑。他站在殿門口，對牛金星說：“收拾東西，能帶走的都帶走，下午就走。”
牛金星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撤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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