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緣從髮髻裡探出頭，聲音壓得極低：“這就是你當年擺攤的地方？”
“嗯。”蘇晏苓蹲下來，從雜草中撿起半塊燒焦的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晏”字，是她當年用來做招牌的。幾十年過去，木牌已被蟲蛀了大半，那個“晏”字也只能勉強辨認。
她將木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她當年記錄丹藥價格用的，一級補氣丹三塊下品靈石，一級清火丹兩塊下品靈石，一級火元丹四塊下品靈石。劃痕已模糊不清，那些數字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蘇晏苓將木牌收進儲物手鐲最裡層，這是她修仙之路的起點，也是她節儉的開端。
離開小坊市，蘇晏苓往萬獸之森深處飛去。越往裡飛，樹林越密，妖獸的等級也越來越高。外圍還能看到一些築基期修士在獵殺二級妖獸，到了中層邊緣，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在萬獸之森中層外圍的一處瀑布前降落。瀑布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鳴，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幾尾青色的靈魚在水底游弋。
這裡是她當年第一次獵殺三級妖獸的地方。那是一條三級的青刺蛇，藏在水潭邊的亂石堆裡，她花了大半個時辰才把它引出來，用木刺術和纏繞術配合才勉強殺死。
蘇晏苓在潭邊盤膝坐下，大金從袖中滑出，青玉色的藤蔓在潭水中舒展開來。小金也跟著滑出來，細藤在潭面上輕輕划動，帶起一圈圈漣漪。
靈緣從髮髻裡飛出來，在瀑布前轉了一圈，落回她的肩膀上：“故地重遊，有什麼感覺？”
“這裡的瀑布和水潭和當年一模一樣，那幾尾靈魚也還是當年的種群。”蘇晏苓從儲物手鐲裡取出一顆靈果啃著，“我變了，這裡沒變。”
在瀑布邊坐了半個時辰，她站起來繼續往裡飛。飛過當年採到第一株百年靈植的山谷，飛過當年佈下第一個困殺陣獵殺四級妖獸的石林，飛過當年發現靈礦脈的地底洞穴入口。每一處都讓她想起當年在萬獸之森摸爬滾打的日子。
最後她落在了萬獸之森外層的一處懸崖邊上。這座懸崖是她當年被二級銀月狼追殺的終點，也是她命運的轉折點。從懸崖上掉下去，在崖底的深潭裡差點溺亡，磕到了頭，恢復了前世記憶。
蘇晏苓在懸崖邊上站了很久。崖底那片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幾十年前她從這裡掉下去，從此從一個被家族遺棄的“無靈根”棄兒，變成了獨自修煉的散修蘇晏苓。
從懸崖邊退開，她繼續往萬獸之森內層飛去。內層的妖獸等級更高，七級八級的妖獸都有出沒。以她現在煉虛後期大圓滿加上煉體九級的實力，在內層行走已經不需要像當年那樣小心翼翼。
她在內層邊緣的一棵萬年古樹上降落。她用神識掃過周圍數十里的範圍，確認沒有高階妖獸的氣息，才在古樹的一根橫枝上盤膝坐下。
靈緣從髮髻裡飛出來，在樹冠中轉了一圈：“你打算在萬獸之森找突破合體期的契機？”
“萬獸之森的木靈氣是玄木星最濃郁的，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在我的丹田裡已經形成了初步迴圈。”蘇晏苓將神識沉入丹田，紫金色蓮花緩緩旋轉，蓮瓣上的雷紋、冰紋和木紋交相輝映，“神魂和法則的融合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我靜下心來感悟的地方。”
“萬獸之森確實是個好地方。”靈緣落在她膝上，小翅膀收攏在背後，“這裡是你修仙之路的起點，在這裡突破合體期，正好是起點變成新的起點。”
蘇晏苓沒有接話，她將從萬獸之森外圍小坊市帶回來的那塊燒焦木牌取出來，放在古樹的橫枝上。
這塊木牌承載的不只是幾十年前的記憶，還有她這一路走來的所有。從被遺棄到獨立生存，從煉氣到煉虛，從玄木星到域外戰場再到各大星系，從一個人到有大金、小金、靈緣相伴。
神魂和法則的融合需要心境圓滿。她的心境在回到萬獸之森的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閉關。”蘇晏苓將木牌收回儲物手鐲，從古樹上站起來，“萬獸之森內層有一處靈脈交匯點，木靈氣濃郁，雷靈氣也有殘留，適合我現在的狀態。”
靈緣從她膝上飛起來落在肩膀上：“然後呢？有什麼打算？”
“去玄冰星。”蘇晏苓踩著青幽劍往萬獸之森內層深處飛去，腳下是無邊無際的墨綠色林海，在晚霞中泛著深沉的光澤，“神魂和法則融合的最後一步，需要在極寒環境中完成。玄冰星的極寒之地，有最適合我的環境。”
她回頭看了一眼萬獸之森外圍的方向，那個小坊市已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住，再也看不見了。幾十年前她從那裡走出來，走向域外戰場，走向各大星系。幾十年後她重新回到這裡，心境比當年更加圓滿，修為也比當年強了無數倍。
萬獸之森的風從內層深處吹來，裹挾著高階妖獸的氣息和萬年古木的清香。蘇晏苓將飛行速度提到極致，銀白色劍芒在樹冠上方劃過一道細長的弧線，消失在萬獸之森內層的墨綠色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