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鶴行》別車奔赴渡觀城(1)

作者:煙攬·1個月前

別車奔赴渡觀城

連日遊走山河,斬邪驅祟,人間肆虐多日的百鬼亂象,終是漸漸平息。

顧慶辭入世所攜的神威鎮壓四方陰戾,那些逃竄在鄉野村鎮的遊魂厲鬼,要麼被徹底打散魂體,要麼懾於神君天威,龜縮幽冥不敢現世。山川間縈繞多日的陰冷戾氣一點點褪去,風露重回清潤,人間煙火再度安穩如初。

連日緊繃的惶惶人心,也終於緩緩落地。

木車停在開闊平緩的山野官道旁,四周草木蔥蘢,長風穿林而過,再無半分鬼哭陰嘯。陽光穿透層層枝葉,碎金般灑落在車廂邊緣,暖意融融,驅散了連日縈繞的寒涼。

幾日朝夕共處,方寸車廂相依為伴,上官鶴謙早已習慣了身側這人的存在。

他永遠沈靜溫和,立於她身側,替她擋盡亂世陰邪,護她安穩。無形紅繩依舊輕系兩人腕間,無聲無息,日日相伴纏繞,從最初讓她惶恐的禁錮,變成了如今讓她心安的羈絆,溫柔綿長,從未斷絕。

無裡溫順跪臥在旁,雪白皮毛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安靜地等候主人啟程。

車廂之內靜謐安然,連日奔波的疲憊稍稍散去。上官鶴謙靠著車壁靜坐,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邊角,看著外頭明媚天光,心頭安穩平和。

亂世漸寧,百鬼歸寂,一切都在慢慢歸於正軌。

只是朝夕相處之間,細微的窘迫,終究難以避開。

木車狹小逼仄,僅能容兩人勉強棲身,白日並肩靜坐,夜裡相依休憩,日夜無隙。她與顧慶辭終究是一男一女,非親非故,無名無分,連日同車而居,縱然心性淡然,相處溫柔,可時日一久,難免尷尬侷促。

這份微妙的彆扭,上官鶴謙一直藏在心底,未曾言說。

她素來內斂自持,羞於提及男女之別,只悄悄隱忍分寸,恪守距離,從未外露半分窘迫。

可心思通透、洞悉萬物的顧慶辭,早已將她所有細微心緒盡數看在眼裡。

待山間最後一縷殘餘陰氣被徹底肅清,天地徹底迴歸清朗平和,他方才緩緩側首,看向身側靜坐的少女。

少年高馬尾整潔利落,垂落肩頭,眉眼清絕溫潤,褪去了連日鎮鬼的淡淡神威凜冽,只剩純粹柔和的少年意氣。他目光沈靜溫柔,落在上官鶴謙安靜恬淡的眉眼間,輕聲開口,語調從容有度,體貼妥帖:

“百鬼已盡數鎮壓,人間亂象暫歇。”

頓了頓,他極為自然地道出幾日以來兩人共同的窘迫:“只是你我一男一女,日夜棲身小車,終究不合禮數,多有不便。”

這句話說得坦蕩通透,沒有半分戲謔輕佻,全然是替她考量、護她名節的溫柔體貼。

上官鶴謙聞言,心頭微輕輕一顫,耳尖悄然掠過一絲淺淡緋紅。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這般日夜共處、車中相依太過逾矩,知道她心底暗藏的侷促與拘謹,只是素來他包容縱容,從不點破,默默遷就她所有的不安與羞怯。

她垂眸輕輕應聲,睫羽微顫,輕聲道:“我知曉。”

失了竹籬小院,失了人間唯一居所,連日漂泊無依,她也是時時感念不便,只是亂世飄搖,身無歸處,她別無選擇罷了。

顧慶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語氣溫和詢問:“除卻被泥石流沖毀的小屋,你人間地界,可還有其他落腳棲身之處?”

問話輕柔,不迫不催,只是耐心等候她作答,全然尊重她的心意。

上官鶴謙靜靜垂眸思索片刻,腦海中緩緩浮出一處遙遠安穩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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