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隅現封魄陣
辭別楚府西院之後,二人循著城南郊外官道一路向南步行,秋日郊外田野阡陌縱橫,沿途田地裡還有零星農戶秋收勞作,越是靠近山腳之下的廢棄古寺,周遭田間人煙愈發稀疏。
濃郁的陰寒之氣順著山野溝壑四散蔓延,臨近古寺周遭的草木枝葉盡數泛黃枯萎,明明尚且處在初秋時節,寺廟周邊卻盡顯深秋蕭瑟之感,尋常草木長久浸染陰氣,生機日漸衰敗雕零。
一路步行將近兩個時辰,二人方才抵達坐落山腳的荒廢古寺。
整座古寺歷經百年風雨侵蝕,外圍院牆大半坍塌損毀,山門匾額腐朽斷裂倒伏在地,寺門朽爛破敗,殿宇牆體爬滿纏繞的枯藤野草,殿頂瓦片殘缺不全,山風穿過空洞的殿門發出嗚咽呼嘯之聲,遠遠望去滿目破敗荒蕪,處處透著陰森沈寂的氣息。
正午烈日高懸天際,白日驕陽自帶純陽之力,寺內潛藏的邪物忌憚日光陽氣,盡數收斂周身陰氣蟄伏藏匿起來,整座古寺從外表來看並無半點詭異異象,唯有跨過殘破院牆踏入寺內之後,便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涼撲面而來,秋日暖陽驅散不了籠罩寺院的陰冷氣息。
二人抬腳跨過坍塌的院牆走入寺院之中,庭院之內遍地堆積枯枝落葉,中央香爐堆滿厚重塵土,昔日香客供奉的器皿擺件碎裂散落一地。
主殿大門半掩著,殿內光線昏暗壓抑,陽光僅僅只能透過屋頂破損的縫隙零星灑落幾點光斑。上官鶴謙抬腳率先走入大殿之內,目光緩緩掃視殿內各處樑柱牆體,打算尋到楚家弟子口中提及的詭異陣紋。
顧慶辭緊隨其後邁入大殿,周身悄然釋放一層淡薄的神性屏障,隔絕寺院之中游離四散的細碎陰氣。
他目光落在大殿西側偏僻的拐角處,眼底情緒微動,這片角落地面之下埋藏的封魄陣,正是他百年之前遊歷人間之時親手佈設而成。當初佈設這套陣法本意並非屠戮拘鎖凡人魂魄,歲月流逝之後陣法無人看管,反倒被怨氣深重的魂魄藉機依附盤踞,釀成如今接連有人失蹤的禍事。
上官鶴謙沿著大殿四面牆體逐一排查探查,指尖拂過佈滿青苔斑駁的牆面,神像底座碎石堆積,蛛網纏繞遍佈神像周身,四處檢視一番並未發現異樣紋路。
她循著殿內牆角緩步巡查,一路排查至大殿最為偏僻靜謐的西角,亂石枯枝層層疊疊遮掩地面,撥開表層堆積的落葉碎石之後,一圈排布規整、紋路精巧的陣紋顯露出來,深淺交錯的線條隱於地面土層之下,整套陣法構架完整凝練,正是傳聞之中的封魄陣。
她師從郡禾研習陣道多年,翻閱過諸多古籍陣法圖譜,一眼便認出封魄陣的名號,尋常坊間流傳的封魄陣大多用來拘鎖魂魄、抽取精氣害人,她下意識以為此處陣法乃是邪人為禍所設,心生探究之意,俯身蹲下身仔細觀摩紋路排布,下意識抬腳朝著陣紋中心靠近,想要摸清整套陣法的陣眼點位,研判陣法的破解之法。
就在她腳尖即將踏入陣法籠罩範圍的瞬間,身側的顧慶辭當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發力將她往後拖拽數步,徑直將人帶到遠離角落陣紋的大殿中央,徹底脫離陣法覆蓋的區域。
動作利落輕柔,沒有半點粗暴的力道,僅僅只是將她阻攔在外,並未驚擾到上官鶴謙。
驟然被拉扯後退,上官鶴謙穩住身形之後轉頭看向身旁之人,面露幾分疑惑:“為何突然將我拉開?這套封魄陣紋路規整,我想著湊近檢視陣眼,看看佈設陣法之人究竟暗藏何種心思。看陣紋排布精巧細緻,絕非尋常山野厲鬼能夠佈設出來的。”
顧慶辭望向角落地面潛藏的陣紋,刻意收斂眼底的追憶之色,並未直白道出陣法出自自己之手,只是委婉講解這套陣法原本的用意,打消她認定陣法害人的想法:“你平日裡研讀的古籍之中記載的封魄陣皆是邪修改編之後的兇陣,這座大殿之下的封魄陣乃是正統守禦陣法,佈設之初本意是拘禁暴戾遊魂,並不具備主動害人拘魂的能力。如今怪事頻發,並非陣法作祟,而是有魂魄依附陣法盤踞在此,藉著陣法聚攏的陰氣修煉自身,才接連引得路人失蹤。”
上官鶴謙聞言心頭恍然,再度望向角落的紋路細細端詳,拋開固有的刻板印象重新審視整套陣紋,果真察覺到紋路之中蘊藏著守禦剋制之力,並沒有兇陣自帶的噬魂戾氣。
她不由得暗自慶幸方才顧慶辭及時將自己攔下,若是貿然踏入陣域之內,驚擾依附陣法盤踞的魂魄,免不了立刻陷入纏鬥之中。
陣法本身並無過錯,反倒成了厲魂棲身修煉的依託之地。” 上官鶴謙望著角落的陣紋低聲感慨。
“佈設此陣之人初衷向善,不曾想到時隔百年之後,反倒滋生出禍端驚擾一方百姓。白日陽氣鼎盛,盤踞在此的魂魄蟄伏不出,我們此刻貿然破陣只會逼對方逃竄隱匿山林之中。不如暫且退出大殿,尋寺外避風斷牆休整蟄伏,等到午夜子時陰氣最為濃郁之時,厲魂顯露真身,我們再出手將其收服。”
顧慶辭頷首應允她的想法,白日陽氣壓制魂魄之力,即便破除陣法根基,那縷怨氣魂魄也會藉著山林地勢隱匿起來,往後依舊會輾轉各地作祟害人。
唯有等到子夜陰氣鼎盛,魂魄依託陣法陰氣凝聚完整身形,一舉將其收服,才能徹底根除南郊禍患。
二人轉身退出昏暗的主殿,尋寺院外側向陽的半截斷牆坐下休整,上官鶴謙取出隨身攜帶的藥囊,研磨調配抵禦陰寒煞氣的外敷內服藥劑,以防深夜交戰之時陰氣侵入經脈損傷修為根基。
顧慶辭倚靠著牆面閉目調息,默默留意陣中魂魄湧動的怨氣,靜待夜幕降臨,等候夜半厲魂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