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暖氣將鑽進來的涼意慢慢焐化,卿意掀開被子下床,順帶著把窗簾也拉開。
雪停了,天邊一層薄薄的雲,邊緣被陽光照成淺橘色,樓下庭院裡的積雪也融化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地磚和枯黃的草尖,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融雪的表面,反射出一片溼漉漉的、細碎的弧光。
今天也是第二人格出現的日子,當晚卿意告訴了他後面去冰島度假的安排,聞言他的眼神瞬間亮了:“你們去多久?卿卿,我也想出去玩,你帶上我吧......”
“應該會去一週多,到時候在北歐那幾個國家逛一圈。”
“卿卿......”他眨了兩下眼,緊接著整個人就撲進了她懷裡,“到時候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在國外,卿意一開始沒應下,但架不住他又是親又是咬的纏著她,卿意只得鬆口:“我知道了,後面看情況再說。”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第二人格熱絡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要去一週多避免不了他會出現,卿意便也沒有再說什麼,打算到了那裡再看看情況。
今年春節偏早,大約過去一個半月左右,兩人啟程前往冰島度假。
飛機在傍晚落地,雷克雅未克的天空是那種冷峻的深藍色,濃郁的藍調鋪滿整片天空,不摻雜任何一絲別的色彩。
二人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冷空氣撲上來,又幹又鋒利,像有人用一柄極薄的冰刀輕輕劃了一下臉頰。
林與青走在她前面半步,側過頭來看她拉沒拉好圍巾,等幫她把半張臉都裹進去之後才轉回去,繼續往租車櫃檯走。
他租了一輛深灰色的越野開往酒店,途中卿意靠著副駕的窗戶看外面的風景,路兩邊是連綿的黑色熔岩原,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遠處的山脊線有些過於平整,好似被整整齊齊削了一刀。
酒店服務還可以,他們剛到就有行李員主動接引,腳下是凍硬的碎石和薄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卿意接過丈夫遞過來的毛毯搭在自己肩上,吸了吸鼻子問道:“今天可以看到極光嗎?”
“網站上預測會有,這家酒店就能看見,我們去溫泉池邊泡邊等。”
她還以為要去別的地方,比如山上或者燈塔附近,沒想到待在酒店就能看見,連忙挽著他的手臂往酒店內走:“那快點吧,腿好酸,我想泡溫泉。”
露天溫泉藏在酒店背面的一片黑色熔岩之間,這個池子是卿意挑好久才選定的,位置有點偏,沒什麼人會打擾。
腳踩進池水的那一瞬間,熱意就從腳底湧上來,沿著小腿一寸一寸地往上裹,身體的疲憊在此刻彷彿立即松乏了。
男人坐在池子另一端,背靠著黑色的岩石池壁,後腦勺枕著石頭的邊緣,微微閉著眼睛,只露出肩膀和鎖骨,水下身體的其他部分藏在氤氳的熱氣裡隱約可見。
卿意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對方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但把搭在池沿上的手臂往她這邊挪了挪,順勢將她攬到胸前。
她穿的是一件薄而貼身的黑色泳衣,這樣貼著他不太舒服,下意識推了兩下想到另一邊去。
“別亂動。”林與青乾脆兩隻手將人圈住,低眸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抱著沒那麼冷。”
在溫泉裡面哪裡會冷......卿意懶得解釋,由他抱著,遠眺前方的高空。
約莫著等了二十分鐘,黑暗裡天空慢慢亮起來,天幕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綠色,很淺,如同一道被水稀釋到近乎透明的顏料在空氣中緩慢地暈開,綠光接著一點點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天上緩慢轉向,從細長的一線變成寬闊的、蜿蜒的光帶,在天空中間舒展開來,兩側夾著微弱的紫色。
卿意屏住了呼吸。
極光安靜地在他們頭頂流動著,綠色和紫色交織成巨大的帷幕,從東到西橫貫整個天空,邊緣不斷變化著形狀,形成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盛大景象,她本能環緊丈夫的腰。
“冷嗎?”林與青還以為她是被凍到了才湊過來的,捧了兩抔溫泉水澆到她手臂上。
“不是。”卿意連連搖頭,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有些說不出話,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老公,我們以後每年都來吧,這裡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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