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魏輕這段日子肉眼可見得容光煥發了起來。
醫官們一番議論,得出這麼個結論:“欲病之速去,莫若怡情悅性。”
一年前四王妃病重不起,已然到了油盡燈枯之際,四王妃的二兒子哭哭啼啼找前來,跪在陛下跟前,一邊抽噎一邊請求:“恐我娘命不久矣,請陛下看在我少年病逝的父親的面上,看在我那位為您躬前馬後為國捐軀的大哥拓跋餘的份上,賜我一隊胡馬,接我那位和親遠嫁的大姐回家看看母親吧!母親從前最疼她,讓母親見她一眼,才可安息啊。”
魏輕准許了。
這位縣公主在四個月前回到了母親身邊,而後不久,四王妃居然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康覆了。這倒不是這位縣公主有通天醫術,也不是她比那些小奴役會照顧人,而是因為她在,四王妃的心情就大好,鬱結消除,身體才能放鬆下來恢覆自己。
欲病之速去,莫若怡情悅性。
她在他身邊,他就怡情悅性了。而且,溫情相伴不過是小怡,這樣熱烈的打鬧才是大怡。
禮珠弄巧成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身子大好,每日精神充沛,就可勁在床榻上作弄她。壞的是禮珠生了一顆淫心,被弄舒服了,人就懶散了,鬥志是過眼雲煙,一吹既散。
一日事畢,她居然下意識摟住了他的頸子,沒骨頭一樣倚在他胸膛上,差使他:“陛下,你快抱禮珠去沐浴,身上溼黏黏的難受死了。”
她枕在他的頸子上打著哈欠,臉挨著毛毛的捲髮,鼻子癢癢的,哼哼唧唧地蹭了蹭。
魏輕看著她這樣子,哂笑道:“今天這麼乖呢?這還是我的禮珠嗎?”
禮珠恍然驚醒,勃然大怒 。
她她她,她中懷柔計了啊!
禮珠羞憤欲死,縱使不想回山上了,也必須大鬧一場,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沐浴過後,她又一次站在床邊,叉著腰抖了抖木屐,命他速速送自己回行宮。
魏輕一把將她拽入懷裡,把頭埋在她頸子上。他沒有嚇唬她,沒有警告她不許去,反倒來了一句:“不急,等睡醒了再張羅也不遲啊,是不是?”
禮珠本來想就坡下驢的,等他生氣,她再順勢宣佈,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他實在太不通情達理。這下一口氣堵回去,可把她憋壞了!
睡起秋聲無覓處,滿階梧葉在月明中。很快,一斜陽光篩進來,玉屏空空,門前也空空。天亮以後,他命人把鎖也去了,撇撇嘴:“你不是想上山嗎?去吧。”
她要是真不去,就徹底把臉丟光了。
禮珠從從容容披衣起身,穿上鞋履,當著他的面不慌不亂走出門去,命人張羅車駕。
她一路帶風,走得飛快回到自己的寢殿,心不在焉地隨手拿了兩件衣物,又從床邊站了起來,在案頭拿了扇子,伸長胳膊揮了一揮。揮著揮著,她把自己揮到了殿門背面的陰涼處,踮著腳偷看樹枝下的長街。
宮牆的藤蘿下,蘭香不緩不急地靠近了,身後跟著蘭草。
禮珠偷笑一聲,奸計得逞,趕緊坐回榻上去,氣勢洶洶地亂翻了兩下衣物。兩人進來了,她抬手揮了揮:“好了好了,你們不用幫著他勸我了,我去意已決。”
兩人啞然,捂住嘴不說了。好巧不巧,這可踩著她貓尾巴了,她就等著魏輕找中人加大力度求她呢,都不說話了,那她可怎麼辦啊?
禮珠手足無措,扭扭脖子,把楚楚可憐的目光投向蘭香,衝她眨了眨眼。
蘭香好像懂了,伸手擰了弟弟的胳膊一把。
兩人亂七八糟、語無倫次道:
“阿孃,蘭香捨不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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