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珠心虛地捫著臉：“這也罪不至死吧……我又不是殺人放火、作奸犯科，那些縱馬傷人、逼死人搶良田的王公們都只是坐獄，褫奪爵位、罰沒家產，為什麼我就要死啊。”
“你負了我，就該死。”
禮珠哇哇大哭：“我，我就是有點濫情而已，紅杏本來就是往牆外邊長的，我已經很努力約束自己了，我真的很努力很辛苦的。我不想死哇，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們也都該死嗎？”
“因為我是天子，沒有人可以忤逆我，背叛我，尤其是你。”
他好猙獰好嚇人，那把劍好鋒利好冰涼。
一劍穿喉。
夢外的沈香也熄了。
禮珠猛地坐起來，脊背上都是汗，褥子是冰涼的。
明明很安靜，很安靜，月色灑進來，把錦被照得水光泛泛，寧靜美好。她斜靠在睡榻的闌干上，鬢髮披散，寢衣潔白，身下枕著一個軟墊，像狐狸的大尾巴一樣收在腳邊。身邊躺著個和尚，面容纖素，活佛身軀。光影從窗紗射進來，一片朦朧，床上的美人伸伸懶腰，眉目風流，猶如活在古畫裡。
空氣卻似張拉緊的弓。
她推了推法善，把他喊醒：“我，我們給他刻佛像吧，等他死了，誰想害我，我就拿著這佛像去嚇唬他們。”
法善不是性子疏狂之人，也沒有一顆靡聖之心，當然是不情願的。
禮珠一個勁搖撼他的手臂：“我想要嘛，你快給我弄一個來呀。”
法善蹙著眉：“容我再想想。”
禮珠習慣了，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找法善幫她刻佛像了，他從來就沒答應過。她哼了一聲，躺回去睡覺了。
一覺睡醒，她揹著揹簍就要走。法善想拉著她，禮珠根本不理，她趾高氣揚地仰著鼻尖瞧他：“我回行宮去了，等你想好我再回來。你要不聽我的，我就當你是他的人，那我得提防你了。”
不聽她指揮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必須狠狠調教調教。禮珠見他已有猶豫之色，隨即揚起了嘴角，不過她還是要走，她會一直等到法善把她想要的東西送到她手邊。禮珠有恃無恐，她覺得要不了幾天法善就會服軟，哼著小曲回行宮去了。
另一頭的魏輕也被她用同樣的手段磨著性子。
天氣悶到了極點，夜裡在下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平日裡好聽的雨水在今日顯得格外討厭，魏輕把觀音奴抱回了寢殿，將它往地上一扔，回寢床上自顧自睡去了。
好不容易才睡著，那貓兒突然發瘋似的撲到榻上，在他肚皮上踩爪子。
一夜數次，一夕數驚，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睡的了。魏輕煩躁地伸出手，隨意摸著了什麼，好似是香爐，譁一聲摔在地上。
觀音奴竟追了上去。
他吃了一驚，一面是覺得有意思，便坐起身來，拿著禮珠絞的那些絨花，依次丟出去。丟一次，觀音奴追一次，丟到兩手空空的境地，他再把絨花撿起來，再丟。魏輕頗得其樂，把觀音奴抱回膝上，狠狠蹂躪它的肚皮，只聽見貓兒呼呼地響著，他又趁機一個絨花丟出去。
觀音奴眼珠子一轉，箭一樣飛了出去。
這麼玩著玩著，天都快亮了，魏輕扛不住睡意，歪著身子睡去了。
窗扉打開了，晨鼓起起伏伏，直響到耳邊。近侍不停敲門：“陛下，睡遲啦，該上朝了，遲了，遲得不可救藥了啊！”
魏輕猛地驚醒過來。
這是他頭一次睡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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