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和魏輕結伴，揉了揉眼睛，沒好氣道：“找她幹什麼，誰知道她躲什麼地方瀟灑去了。從小不就這個德行嗎，之前丟了三天，都以為人沒了，還不是在上林苑的馬場裡找到了。”
魏輕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沒睡醒，什麼話都敢說了。”
九王噎住了。
兩人這時才到山腳下，不近不遠的地方是護城河。山風從河岸邊吹來，兩人下意識看了過去。黑壓壓的河水上有一具影影綽綽的浮屍，一開始漂得飛快，後來被河流中間的樹枝擋住去路，緩緩流走。
魏輕如遭雷劈，顫顫道：“去……撈起來，撈起來……”
九王沒膽子再言語了。
那些半大小子的侍衛挨個上，怕掉進河裡撈不起來，腰上用衣裳綁好了，另一個人在岸上拉著。這樣人身得以保障，只是有所限制了，行動更加不便，撈了半天也沒把那具浮屍撈起。
魏輕急得往前走了兩步，卻是一個踉蹌。
九王趕緊攙住了，卻感覺他的身體跟鐵一樣重，沈甸甸地直往地上滑，還在發抖。月色下魏輕的臉是漲紅的，眼梢更紅，眼淚啪嗒啪嗒地砸下來，整個人木訥的，攙他到哪他就去哪。
“六哥你……唉……總之就是……”
九王把一句節哀順變含在嘴裡，半天吐不出來。
雨還在下，河岸邊的侍衛們喚了一句陛下，魏輕沒有應答，他沒有發火，也沒有什麼反應，就是怔怔地看著被緩緩拖上岸的浮屍發楞。
河岸邊有人在喊：“這是具男屍啊，還是具膀大腰圓的男屍。”
山雨的另一頭，禮珠抱著膝蓋窩在中空的長凳下躲著，打了個哈欠，漸漸盹住了。
夜風裡涼，何況下雨，她手攥著道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到了丑時，地上的影子波動，白幽幽的，像一地水紋。一雙烏皮靴子漸近了……兩雙烏皮靴子漸近了……
禮珠冷得打了個噴嚏，驚醒過來。
抬頭的瞬間，四目相對。
魏輕眼裡，看到的是這樣一副景象：她衣裳單薄，披著溼漉漉的頭髮，把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塞在凳下，冷得瑟瑟發抖，還打噴嚏。她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雨夜裡，看起來是無依無靠的。
那麼，她原來的依靠去哪了？正在做什麼呢？
他才經歷一場撕心裂肺的喪妻之痛，儘管是假的，這時也如釋重負了，面色變得溫和了許多。
可這在禮珠眼裡，還是可怕的。她逃跑不成，被大雨堵在著，又被抓到了，鬼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
禮珠跳起來，立時要跑，卻被他眼疾手快拉住了胳膊。
“你去哪？跑什麼？”
禮珠捫頭亂叫：“古時有聖人言，父母要殺子，若兒子站著不動，等著父母來殺，就是大不孝，會讓父母背上弒子的罪過。禮珠怕陛下打殺了我，背上殺妻的罪過，所以就只好逃跑了。”
“你，一派胡言。”他手上的力氣加緊了。
禮珠更發亂叫起來：“饒了我！饒了我吧！好漢饒命啊！”
“我不殺你，連罰你都不罰，行了吧。”他皺著眉，“別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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