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念奴嬌（四） 禮珠願意留
那一天的歸途上拓跋嘯是遇見了蘭香的, 相處也還算融洽，看起來像極了親親熱熱的一家人。儘管一開始拓跋嘯冷眼譏誚：“怎麼，你和蘭草那樣要好, 穿一條褲子, 下半輩子都已經決定好指望他了吧。那日聽到他那段把皇位拱手相讓的話, 恨不能掐死我了吧？”
蘭香只是挽著袖子, 故作驚訝地掩著唇：“大兄說什麼呢？我跟他再要好, 不過是哄著小孩玩罷了。我跟你可是一胎所出的啊, 你難道忘了, 小時候是誰站在第一個替你出頭。你對我說這話，直叫我涼透了心。”
拓跋嘯怔住了。
他還了個禮：“方才那番話都是阿兄胡說的，妹妹心胸寬廣, 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蘭香欣欣然接受了他的道歉。
然而，不久後東宮的內室裡, 蘭草臥於寢榻午睡, 拓跋嘯前往看望他，半敞開門坐在雕花窗欞上掛著的綠藤蘿下, 靜候了良久。那時的風是輕輕的，遠處的水也很藍，水鳥起起伏伏落在湖畔上，天和地都是寧靜一片。一刻鐘後, 蘭香推門而入, 一切都不一樣了。
殿門緊閉，窗戶鎖死。她進入內室以後對拓跋嘯做了什麼，旁人就不得而知了。近侍們也只能從聽見的三言兩語中拼湊出一部分的事件原貌。
她好似惹了陛下震怒，已經到了拔劍相向的地步。
那素來得帝后深愛的蘭香公主跪在地上哭泣，那孔武有力的帝王舉起一把十來斤的劍, 直指著她的腦門。
禮珠得知訊息，穿了雙不合腳的鞋履就趕來了，還是宮女才洗過置在窗下的，走兩步，鞋襪還能擠出水來。
地上幾道溼漉漉的青鞋印，一路連線到暴室外，魏輕在裡，三堂會審。
禮珠是硬闖到門前的，砰砰敲門：“陛下，陛下，讓我進去。”
那些守衛持著刀槍長戟，生怕誤傷，自是不敢靠近她，只有兩個宮女上來勸她離開。她們一拉她，她就感覺頭暈目眩，似乎眼前浮著一層冰冷的白霧，遠遠的，遠遠的是一個青色的墓碑。她感覺身後涼颼颼的，撲過去抹開墓碑上的灰，上頭寫著，愛女蘭香之墓。
野草三丈，墓碑蒙灰。
這時的她摸著冰涼的青銅門把手，就跟摸墓碑似的，一陣脊背生寒。
她崩潰地哭起來：“陛下開門，求你了，叫他們開門。”
殿內，男人的聲音冷冰冰的：“給皇后開門。”
轟隆。
門開了，一束光隨著短促的開門聲打進去，打在御前跪著的蘭香、蘭草的身上，廊道里掛著圓圓的琉璃燈，光圈是弧形的，亮著銀光，照在蘭香細細長長的頸子上，像一把小彎刀架著她。
拓跋嘯也跪著，跪在角落，偏著頭，把臉藏在陰影當中。
禮珠進來了，他把臉更往牆邊那頭偏了。
魏輕無奈地皺了皺眉，抬手令侍從關門。
禮珠看著他：“陛下，這是怎麼了，好端端怎麼又鬧成這樣了。”
“你別問我，問你的好女兒，問她都幹了什麼！實在不行你就去看看你兒子的臉。”
禮珠楞楞地走近了，湊到拓跋嘯面前彎下腰，探頭要看。拓跋嘯躲得更厲害了，幾乎把臉埋在了胸前的衣領裡，僅能看見一個孱弱瘦削的脖頸。他在哭，抽泣著，在發抖：“母親，你別看……別看……”
她掰著他的下頜，要把他的臉抬起來。
拓跋嘯掙扎得更厲害了，甩開她的手，以頭搶地，把臉伏在雙臂之間：“求您了，您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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