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糊塗賬（四） 對你太好，
趙妍嘴上說得委婉, 腹誹起來卻直白。
他們那些子女，論起來由魏輕親自教養一手帶大的，也就拓跋嘯一個。禮珠姑且算一個。那麼, 他最覺得品行不端的兩個人不正是他親手教出來的那兩個嗎？他哪裡會養孩子呢？慣的時候往死裡慣, 打的時候往死裡打, 給別人慣出了逆反的膽量, 打出了逆反的心思, 簡直跟養蠱似的, 他不被反噬誰被反噬呢？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啊。
有時養孩子這件事, 皇帝未必就比得上村婦。
她的禮珠再不像話，不也養出了明理又謙卑的蘭香、蘭草。她雖沒什麼大道理講給孩子們聽，卻打心眼底裡相信自己的孩子, 知道適時放手 。
當然，趙妍略帶刻薄地想, 他們那些暴發戶不懂這些很正常。
趙妍慢慢微笑了, 看了一眼楊二：“哎呦，二郎, 我怎麼記得今夜你家女兒要相門戶兒呢，準女婿可快來了吧？我們還不趕快回去張羅？”
“哦哦，對對，既如此, 便不多叨擾上皇了, 臣先告辭了。”
這兩個人在家務事這一方面簡直算得上是戰犯，他們可不敢摻和進來，趕忙跑了。
禮珠走到最西邊的窗子下，對著銅鏡重新盤起髮髻，她還有心挑選簪子, 閒閒地往髮髻中間插去，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垂著，尖尖的下巴陷在毛毛的披風裡，一臉無辜樣，彷彿她從未揹著丈夫面見舊情人。魏輕喚了她一聲，她也只是平平道：“嗯嗯。”
把話說好聽點，就是死不悔改，她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錯。
把話說難聽點，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魏輕輕掃袍角落了座：“你把他帶到九幽臺做什麼？怎麼，想當著我的面來？你玩的夠花的啊？你別看我現在不是陛下了，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拜上皇所賜啊。”禮珠冷哼了一聲，“若不是你砍了他的手臂，他的傷處就不會終年隱隱作痛、絲絲髮癢，也不會去買草藥，就不會碰到我。我就不會帶他上九幽臺來，取草藥——”
“他斷他的手，關你什麼事？你的熱心腸怎麼不用在自己丈夫身上？怎麼不見你為我這樣操心？”
“因為他很可憐啊——”
魏輕咬牙：“都是裝的，你還是太天真了，太不諳世事了一些，你不知道有心之人的城府可以多麼深沈。男人的心亦可是海底針，扎到你身上，你就知道疼了。”
“他就算不裝也很可憐，斷了手臂可是明擺著的事實……”
“他可憐你就心疼了？你是他的誰啊你管他？”
“我是你的妻子啊，所以我得管他。”
“你不講理。”
“我哪裡不講理了，上皇砍斷了他的手臂，這事因我而起，我們兩個又是一家人，難道我就一點責任都不用負嗎？我關心關心他怎麼了，給他拿點草藥，又怎麼了？這些又不能把他的胳膊接回去。跟斷手之痛比起來，這些關懷簡直是杯水車薪好了吧。”
魏輕突然怔住了。
“替我積德行善？你真是這麼想的？”
她風流固然是他的悲哀，她風流卻不下流又算某種寬慰。至少他心愛的姑娘不是一個人品輕賤的女子。兩者的區別是天上的月亮與湖上的倒影，一個以次充好，害你跳進湖水裡撈月，沾了一身腥臊。一個則平等地普照著眾人，不因誰明亮半分，也不因誰晦暗下去，不因誰而偏移一尺。你怨不得她不能獨照己身，只能雙手合十，悄悄許願能夠得到她的垂愛。
兩相比較，他倒卑劣得多。他明知道她是後者，是這人世間裡一個自由奔放的生靈，不會為他駐留。他明白的，卻一直有意為之那些卑鄙之舉：用自己所擁有的權勢來逼她就範，把她佔為已有，當她不予服從，他還會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語來貶低她、敲打她，直到她就範，以此達到佔有她、征服她的目的。
他也會懷疑，若不是他有幸生在皇家，繼承大統，拿什麼去留住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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