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鱗蜥妖長老低沉急促的嘶鳴如同最後的警鐘,洞內懸浮嘶鳴、逡巡不前的蝕心藤妖如同得到了指令,發出更加混亂不甘的尖嘯。蜥妖戰士們手持淬毒骨矛,矛尖寒光森然,對著那些蠢蠢欲動的藤蔓形成威懾,逼迫它們緩緩向洞壁退縮。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暫時的平靜。蜥妖們忌憚這被破壞守護符文的“舊巢”,更忌憚那一點微如螢火卻堅韌不拔的金色符光,以及……來自小雅那神秘血脈的無形威壓。此地不宜久留!
蘇青璇強撐著最後一絲意志睜開眼,恰好看到林楓嘴角滑落的血線和他眼中燃燒的決絕。不需言語,她也看到了蜥妖長老那不容置疑指向北方的手勢。她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散落在地的那幾塊蜥妖長老之前投擲進來的幽藍色塊莖和深綠色粘稠藥膏,聲音微弱卻清晰:“靈藥……先穩住……傷體……離開……” 說完這幾個字,她再次閉合雙眼,全力壓制體內翻騰欲裂的金丹,嘴角溢位的血絲帶著淡淡的冰寒氣息。
林楓立刻領會。他顧不上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手腳並用,艱難地爬到那幾塊散發著精純草木生機的“幽瀾根”和綠膏旁邊。沒有猶豫,他用盡力氣掰開最大的那塊藍紫色、半透明如冰晶的根莖。一股沛然的清涼木靈之氣瞬間瀰漫開來,連周圍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都被沖淡了幾分。
“石猛!張嘴!” 林楓挪到石猛身邊。此刻的石猛已陷入深度昏迷,焦黑與冰藍在左腿猙獰地交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傷口的抽搐。林楓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塊最大的、散發著最深沉幽藍光暈的根莖硬塞入石猛巨大的口中。龐大的巫族身體對生機有著本能的渴求,根莖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溫和卻又磅礴的生命洪流湧入石猛的臟腑四肢!肉眼可見的,他體表焦黑碳化的傷口邊緣開始滋生出微弱的肉芽生機,血肉深處瘋狂對沖的祖血與寒流似乎也被這股中和的生機暫時安撫,衝突的烈度驟然降低!石猛慘烈扭曲的面容上,痛苦之色稍減。
林楓又將一小塊稍小的根莖分成兩半,塞進莫問和蘇青璇的口中。莫問喉嚨滾動,緊閉的眼皮下有掙扎的痕跡,強行吞嚥下去。幽瀾根中精純的生命力注入他冰寒僵硬的肺腑,暫時壓下了那股滅情死意的反噬,讓他得以喘息,但他體內那股死氣的本源並未被撼動,依舊陰冷蟄伏。蘇青璇服下小塊後,渾身激靈靈一顫,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一絲,金丹處狂暴的寒意被溫和的木靈之氣稍稍撫平,雖不能治癒本源,卻也提供了極為寶貴的緩衝恢復之力。
最後,林楓自己囫圇吞下最小的一塊,又將沾滿粘稠藥膏的草葉,儘可能多地塗在石猛觸目驚心的左腿傷口和莫問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上,最後自己也在幾處較深的裂口上塗抹了一些。藥膏帶著淡淡的腥甜氣息,塗抹瞬間冰涼刺骨,緊接著便有一股溫潤滲透進去,迅速止血、鎮痛、化開表層的淤青和毒素。雖然無法根除冰璃留下的寒毒本質或莫問體內的死意,但在這絕境下,已經是最好的臨時救命稻草。
做完這一切,林楓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殘玉的溫熱感在透支魂力後也變得有些滾燙燙手。
“走!” 赤鱗長老再次發出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音節。兩名強壯的蜥妖戰士迅速上前,用帶著吸盤的粗壯手臂,小心翼翼地避開主要傷口,將昏迷的石猛和氣息衰弱的蘇青璇扛在肩上。動作雖不輕柔,卻顯露出驚人的力量和技巧。
莫問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死意,拄著斷劍搖晃站起,臉色青灰依舊,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周圍不甘後退的藤妖。小雅在另一名蜥妖戰士的揹負下,依舊昏睡,周身淡淡的純淨氣息讓靠近的蜥妖戰士動作都帶著一絲本能的敬畏。林楓則被最後一名蜥妖戰士扶起。
蜥妖長老低吼一聲,率先衝出洞穴。蜥妖戰士們緊隨其後,扛著眾人,如履平地般在溼滑崎嶇、佈滿腐朽藤蔓和毒沼的危險地貌中飛速穿行。洞內殘餘的藤蔓在它們踏出的瞬間,又試探性地蠕動出來,被斷後的蜥妖戰士用骨矛狠狠逼退。
一齣洞穴,撲面而來的便是幾乎化為實質、濃得化不開的腐爛瘴氣!幽綠色、灰黑色、暗紫色的霧氣糾纏翻滾,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霧氣中充斥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怨毒光芒的微塵顆粒,粘附在皮膚上帶來持續的灼痛與麻痺感!腳下是深不見底、表面漂浮著黏膩泡沫和巨大骸骨的死亡泥沼,不時有慘綠色的磷火從汙濁的水面升騰而起,散發出絕望的腐朽氣息。這是怨骨荒域最核心的區域——“蝕骨瘴潭”。
隊伍在瘴氣泥潭的邊緣艱難移動,依靠蜥妖們天生的對地形和毒素的敏銳感知前進。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下方隨時可能坍塌或冒出致命的妖物。濃稠瘴氣幾乎隔絕了所有天地能量,林楓嘗試催動殘玉,卻發現汲取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如同在乾涸沙漠中尋找露珠!殘玉似乎更喜歡光明澄澈的元氣,對這怨毒汙濁的瘴氣排斥遠大於吸收。
支撐!必須堅持下去!林楓死死咬住牙關,殘玉帶來的溫熱感是他與意識清醒最後的錨點。他看向前方那個赤紅鱗片在瘴氣中隱隱發光的蜥妖長老,看向它一路沉默、目標明確地指引著方向——向北!向著蜥妖長老口中的“沼息”之地!
不知在令人窒息絕望的瘴氣中行進了多久,前方開路的蜥妖長老突然停下,發出一聲警戒的低沉嘶鳴。林楓等人透過迷濛的綠霧,隱約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心底瞬間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前方大約百丈遠,瘴氣如同凝固的暗綠色天穹籠罩下,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被隕星砸穿的環形深坑!深坑的中心,是一片翻騰著灰綠色氣泡、升騰著濃郁到近乎液態的劇毒瘴母的恐怖水潭!潭水呈現令人作嘔的醬紫色,粘稠如粥。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環形深坑的邊緣,以及下方潭水錶面,竟密密麻麻漂浮、堆疊著無數森白的骸骨!人類的、巨大妖獸的、還有更多認不出形態的詭異枯骨!層層疊疊,如同被巨大力量碾壓粉碎後胡亂丟棄的垃圾場!濃厚的怨毒死氣便是從這些無窮無盡的骸骨和中心的瘴母之潭中散發出來!
更令人絕望的是,他們此刻正站在環形深坑唯一相對“平緩”的邊緣入口處。蜥妖長老要帶他們去的方向——北方!就在這恐怖骸骨坑的對岸!想要抵達目的地,必須橫穿這片鋪滿萬千枯骨、下方就是致命瘴潭的死亡深坑!
“這……這就是……路?”莫問的聲音帶著沙啞的難以置信。
赤鱗蜥妖長老轉過頭,暗黃色的豎瞳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發出幾個古老的音節,再次指向深坑對岸,指向那一片骸骨堆積得稍少一些的區域,那裡隱約可見一個凹陷的岩層陰影。
路就在腳下。由無數亡者的遺骸鋪就的絕路。
就在這時,林楓胸口的殘玉猛地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悸動!那不再是溫和的溫熱,而是一種滾燙的、帶著某種極端“渴求”的震顫!
他順著殘玉那隱秘而強烈的指引感,猛地抬頭,望向深坑中心那片瘴母翻騰的醬紫色水潭深處!
只見在濃稠如漿的瘴母之中,隱約間,竟有一縷極細、極淡、但卻精純到難以想象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深淵中蟄伏的蛟龍,偶爾從翻騰的氣泡縫隙中透出!那一縷紫光,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一種至剛至陽、破邪蕩魔、滋養萬物的氣息!與周圍汙濁腐化的死寂怨氣形成了最鮮明的、最極端的對立!
這是……天地造化於至陰絕地中孕育出的至陽聖物——陽魄紫氣!萬毒難侵,千怨不染!
殘玉對這股至陽精粹有著近乎瘋狂的渴望!它能感覺到,如果能汲取一絲這股陽魄紫氣,殘玉對陰氣的轉化效率將提升,甚至可能激發更深層的變化!
“那……那道光……”林楓艱難地開口,指向深坑中心。
蜥妖長老的豎瞳猛地一縮,看著那被瘴母包裹的紫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古老的本能恐懼,卻又混雜著一絲茫然。它似乎知道那東西的存在,但那絕不是它能染指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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