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第68章 聚散如星火(1)

作者:洛瀟淵·18天前

死寂,是這片地底巨淵永恆的主題。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如同凝固的、濃稠的墨汁,緩慢而粘滯地流淌。唯有那些從極高處、不知是某種奇異晶礦折射,還是微弱空間裂隙滲透下來的斑駁光影,如同垂死巨獸瞳孔中最後的光芒,偶爾變幻著角度和強度,才證明著這片被遺忘的世界,仍舊在時光長河那無可抗拒的裹挾下,向前挪動著微不足道的步伐。

林楓的意識,便在這片深邃、冰冷的黑暗中沉浮,掙扎。

識海深處,那方混沌心臺如同一塊遍佈裂痕、瀕臨破碎的古老石磨,每一次遵循著某種本能韻律的、極其艱難的轉動,都伴隨著源自靈魂本源的、撕裂般的巨大痛苦。胸前那枚黑色殘玉,此刻如同進入了最深沉的蟄伏,緊貼著他的心口皮膚,傳遞出的暖意微乎其微,彷彿隨時會徹底冷卻。但這絲微弱到極致的暖意,卻像一枚定海神針,死死錨定著他瀕臨徹底崩潰、生機幾近斷絕的肉身,維繫著最後一線不滅的生機不散。外界的天地,靈氣稀薄到近乎虛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混沌的氣息,其中混雜著令人窒息的陰寒、萬物腐朽後的衰敗,以及那口冰棺殘留的、絲絲縷縷令人不安的劫氣餘韻。這些駁雜不堪的氣息,被殘玉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強行捕捉、艱難地過濾、提純,最終分離出那構成世界根基的、最本源的“清”之輕靈與“濁”之厚重,化為兩股細弱遊絲、卻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溫涼之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滴地修補著他那如同被戰火摧殘過的廢墟般的經脈與臟腑。

這過程緩慢得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者徹底絕望,但每修復一寸枯萎的血肉,那源自世界根本的、純淨而原始的滋養,便讓林楓殘存的感知能力,如同被春雨浸潤的枯草,頑強地恢復一分敏銳。

身側不遠處,蘇青璇的氣息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但她眉心靈臺處,那道由林楓親手種下的火種烙印,雖然黯淡,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如同黑夜中最後一點星火,證明著她那強大的金丹道基與堅毅心志仍在進行著最頑強的抵抗與支撐。林楓那微弱卻無比專注的意念,無時無刻不在如同無形的絲線般籠罩著她,在這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中,她那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成了他穩定心神、對抗無邊孤寂與絕望的最堅定錨點。

不知在這黑暗中煎熬了多久,或許是幾個晝夜的輪迴,或許僅僅只是命運長河中微不足道的幾個時辰。一聲微弱、乾澀,彷彿粗糙砂礫在枯骨上摩擦的細微聲響,猛地刺破了這維持許久的絕對死寂。

“咳…水…”

是蘇青璇!她醒了!

林楓強壓下腦海中那幾乎要將他顱骨都撐裂的劇烈痛楚,凝聚起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量,嘗試著透過那微妙的烙印聯絡進行溝通:“青璇…我在…周圍…沒有水源…” 他發出的聲音,比他想象的還要嘶啞、破碎,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或許是兩人之間那玄妙的烙印聯絡起到了作用,或許是他這微弱的聲音本身便是一種喚醒。蘇青璇的身體輕輕掙扎了幾下,那如同蝶翼般的長長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終於,那雙如同萬年玄冰深處最純淨冰魄雕琢而成的眸子,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一絲縫隙。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林楓那張近在咫尺、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佈滿了細密龜裂痕跡和早已乾涸發黑血汙、寫滿了疲憊與深切擔憂的臉龐,以及周遭那無窮無盡、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嶙峋詭異的怪石輪廓。

她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體內沉寂的靈力,然而,一股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的、源自丹田與經脈深處的空乏劇痛,以及那恐怖到極致的虛弱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蒼白的嘴角再次溢位了一縷帶著冰碴的鮮紅血沫。混亂而恐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回籠——那口散發著萬古死寂的玄冰巨棺、那汙穢粘稠、足以湮滅神魂的玄冥劫氣、三方毀滅效能量在她懷中少年身上慘烈對撞的瞬間、以及那之後彷彿要將靈魂都撕成碎片的混亂空間亂流……

“楓…我們…這是在哪?其他人…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輕若蚊吶,帶著劫後餘生、心有餘悸的驚悸,以及深切的、無法化開的憂慮。

“不知…此地…似乎是一片…被遺忘的絕靈死地…石猛、小雅、莫前輩…都失散了…不知所蹤…” 林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試圖驅散那瀰漫在話語間的絕望陰霾,“你的傷勢…極重…切勿妄動…此地雖靈氣枯竭…但有…殘玉…可汲取一絲…本源之氣…” 他簡要地,將自己正在嘗試透過殘玉汲取那特殊陰陽原始氣息進行療傷的資訊,傳遞了過去。

蘇青璇清晰地感受著眉心靈臺處那絲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林楓獨特氣息的烙印暖意,冰魄靈瞳的本能掃過林楓體內那千瘡百孔、如同破碎瓷器般的慘狀,一顆心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揪住,刺痛難當。她沒有再強行掙扎起身,只是順從地依偎在冰冷、溼滑、令人不適的地面上,緩緩重新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都沉入那與林楓緊密相連的烙印之中,嘗試著引導那縷微乎其微、卻精純無比的溫涼之氣,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滋養著自身早已枯竭見底的冰魄靈根與受創嚴重的識海。她的存在本身,她這無聲的信任與依靠,此刻便是對林楓最大的支援與無聲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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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一片由連綿黑色丘陵組成的、如同凝固波濤的荒涼地域。

“呃啊啊啊——!!!”

痛苦到極致的嘶吼,如同瀕死兇獸發出的最後絕嘯,在空曠死寂的丘陵之間反覆迴盪、撞擊,顯得格外淒厲與刺耳。石猛那魁梧的身軀正劇烈地痙攣著,每一塊肌肉都如同虯龍般賁張隆起,粗大扭曲的血管如同一條條青黑色的怒蟒,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下瘋狂地跳動、遊走,彷彿隨時會破體而出。

塗抹在他左膝那恐怖傷口上的、那幾滴來自地底深處滲出的赤紅液體——那疑似“地脈祖血”的神秘物質——此刻彷彿被徹底啟用,如同擁有了自身生命般熾烈地“燃燒”起來!那並非尋常火焰的溫度,而是源自遠古血脈最深處、最蠻橫、最狂暴的原始力量,正在對他受傷的膝蓋進行著一種霸道無比的沖刷與重塑!劇痛深入骨髓,蔓延至靈魂,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寸骨頭、每一縷意識都硬生生碾碎、熔鍊,再以最殘酷的方式強行重組!

膝蓋傷口處,那兩粒原本頑固釘死、並被汙濁劫氣深度侵染的冰魄玄陰砂,此刻幽藍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噴吐著至陰至寒的玄冰氣息和那充滿死寂邪異的劫氣死煞,與地脈祖血點燃的、那灼熱如同岩漿般的蠻荒巫力,展開了最直接、最慘烈的交鋒與互相吞噬!每一次極端能量的劇烈爆炸與對撞,都讓石猛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般猛地向上弓起,口中噴出的不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混雜著細碎內臟碎片和冰冷冰碴的、顏色汙濁不堪的粘稠物!

痛!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極致酷刑!

然而,就在這堪比凌遲、足以讓任何硬漢精神崩潰的極致痛苦深淵中,一絲嶄新的、更加原始、更加純粹、帶著莽荒古老戰意的磅礴力量,正從他血脈的最深處,被這外來的霸道刺激強行喚醒,如同解封的遠古兇獸,開始在他體內奔騰、咆哮!

“吼——!” 又是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狂暴的咆哮,石猛那雙早已被痛苦折磨得佈滿猩紅血絲的眼球猛地向外凸出,瞳孔的最深處,似乎有極其古老、模糊的巫族符文一閃而逝!他僅存的、肌肉盤結如老樹根的右臂,完全出於一種血脈本能,狠狠地、五指如鉤地抓向身旁冰冷堅硬的黑色岩石地面!

咔嚓!轟!

那足以承受千斤重壓的堅硬岩石,在他這含怒一抓之下,竟如同風乾的朽木般應聲而碎!碎石混合著下方粘稠腐朽的黑色土壤,四處飛濺!

他此刻的意識幾乎完全被那無邊的痛苦和血脈深處洶湧而出的、破碎而浩瀚的資訊洪流所佔據,根本無暇顧及自己這一抓蘊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模糊不清、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古老圖騰在眼前晃動、蒼涼悲壯的祭祀吶喊彷彿穿越時空在耳畔迴響、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型青銅鼎在腦海中沉浮、還有那渾身刻滿了神秘符文、筋肉虯結如同連綿山巒般龐大、頂天立地的遠古戰巫虛影……那是烙印在他血脈最深處、模糊到極致的先祖之影!

“血……源……戰……巫……” 幾個不成調、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晦澀音節,伴隨著他喉嚨中擠出的嘶吼,斷斷續續地迸發出來。膝蓋處,被壓制到極限的冰魄玄陰砂,彷彿被這驟然覺醒的、帶著純粹古老戰意的巫血氣息徹底激怒,猛地爆發出最後一圈混合著極致冰藍與深沉死黑色的毀滅效能量氣浪!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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