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他媽在這裡放屁!哭喪有個鳥用!”一聲粗啞、帶著劇烈喘息和壓抑痛楚的低吼,如同炸雷般打斷了林楓那瀕臨崩潰的自責。石猛搖晃著那依舊如同巨人般的身軀,勉強站了起來,那狂暴之後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著他,獨眼如同探照燈般兇厲地掃視著四周這陰森、詭異、充滿不祥氣息的環境,“現在是他孃的說這種廢話的時候嗎?!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後面那些陰魂不散的玩意會不會追過來?!”
莫問不知何時也已無聲無息地站起,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他那死水般冰寒的目光先是毫無波瀾地掃過地上氣息微弱的小雅,隨後落在幾乎被自責吞噬的林楓身上片刻,用那彷彿兩塊冰碴相互摩擦的、沙啞到極點的聲音開口道:“怨骨荒域……邊緣地帶。”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九幽之下的寒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周圍的溫度似乎都又降低了幾分。說完,他也抬起頭,那死寂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食者,開始仔細地、一寸寸地審視著周圍這令人心悸的、無邊無際的死亡景象。目光所及之處,是真正意義上由骸骨堆砌而成的、望不到盡頭的灰色平原!
散亂堆疊、如同小山般的不知名巨獸骨骼、殘破斷裂、保持著某種痛苦掙扎姿態的人形遺骸、斜斜插在骨堆之中、鏽跡斑斑、彷彿見證了無數紀元變遷的巨大兵器殘片、甚至還有一些形態詭異、扭曲、根本無法辨認其所屬種族的奇異骨架……所有這些,層層疊疊,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與灰白色天穹相接的、模糊的地平線。這些骸骨大多呈現出一種歷經萬載風霜侵蝕後的慘白或灰敗色澤,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塵埃。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與荒寂氣息,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由無數生靈在臨死前凝聚的極致恐懼、滔天不甘與無盡怨恨所混雜而成的靈魂殘響,這些負面意念絲絲縷縷,如同無形的毒瘴,纏繞、侵蝕著踏入此地的每一個活物的心神,彷彿這片天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永恆咆哮、永不瞑目的遠古墳場!
然而,更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與恐懼的是,在視野可及的荒原極遠處,那灰白的天幕之下,隱隱約約矗立著一座……由無數巨大無比、形態猙獰恐怖、彷彿來自洪荒時代的萬獸屍骸,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強行堆積、扭曲、纏繞而成的……巨大的、彷彿連線著地獄的拱門輪廓!那拱門僅僅是遠觀,便散發出一種令人神魂都要為之凍結、顫慄的原始、野蠻、絕望的恐懼威壓!與之相比,眾人腳下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骸骨平原,彷彿不過是其門外微不足道的一捧墳土!
更糟糕的是,這片“怨骨荒域”天地間的靈氣,不僅極其稀薄駁雜,遠不如玄蒼大陸上任何一處尋常地域,其中更是摻雜了太多負面的死氣、煞氣與怨念碎片,對於修士而言,這些氣息如同劇毒汙穢,尋常修士在此別說吸收修煉,就連維持自身靈力運轉、抵禦其侵蝕都變得異常困難,如同在毒液中呼吸。
一股比玄陰死淵更加冰冷、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氛,無聲地瀰漫在倖存的五人之間。剛剛從那十死無生的玄陰死淵中僥倖逃脫,轉眼卻又落入了這片更加詭異、更加廣闊、資源近乎枯竭的絕望死地。小雅重傷垂危,生機如同殘燭;蘇青璇道基受損,金丹蒙塵;林楓自身重傷難行,體內力量衝突瀕臨爆體;石猛看似力量狂暴,實則體內冰火衝突如同火山,隨時可能再次引爆;莫問氣息虛浮欲散,全憑一股新生的、冰冷的死寂意志強行支撐。
這真的是劫後餘生嗎?不,這更像是一個殘酷的玩笑,是從一個瞬間致命的深淵,踏入了一個更為廣闊、更為慢性的、等待著他們慢慢流乾最後一滴血、耗盡最後一絲生機的巨大墳場!
蘇青璇看著林楓那痛悔到幾乎扭曲的神情,感受著這片荒域天地帶來的無邊壓力與那遠處拱門散發的原始恐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骨粉塵埃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聲道:“此地兇險詭異,靈氣汙穢,絕非善地,更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
話音未落——
“嗚——!!!”
一陣絕非來自他們之中任何一人,蘊含著無盡悲愴、蒼涼、歲月沉澱的死寂,以及某種沉眠萬古的恐怖存在被外來者驚醒後滔天憤怒的嘶吼聲,如同從這片荒原的最核心、最古老的地底深處傳來,瞬間穿透了層層骸骨的阻隔,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詭異的、彷彿由千萬個絕望靈魂同時尖嘯的疊加感,狠狠撞擊在每一個人的神魂之上!
這吼聲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與冰寒,聲音所及之處,遠處那些原本死寂散亂的巨大骸骨深處,某些空洞、黯淡的眼窩之中,竟如同被注入了邪惡的生命力般,悄然亮起了點點微弱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磷綠或慘白光芒!如同沉睡的亡靈大軍,在這一刻被統一的號角喚醒!
如同死亡潮汐般洶湧撲來的恐怖威壓,比玄陰死淵那純粹的、冰冷的死亡意志,更多了無數怨毒、瘋狂、混亂的靈魂碎片衝擊!整個灰白色的、死寂的荒原,彷彿在這一聲沉睡了萬載終被驚醒的怒吼中……徹底地、活了過來!
林楓猛地抬頭,只覺得胸口處的黑色殘玉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心悸與尖銳到極致的示警!彷彿有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正從這荒原的沉睡中甦醒!
轟隆隆……
腳下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搖晃!那些剛剛亮起詭異光點的巨大屍骸深處,伴隨著沉悶的撕裂聲,泥土混合著積累了萬載的骨灰沖天而起!一股更加濃郁、更加暴戾的凶煞氣息,如同井噴般從地底爆發出來!
“糟了!有東西醒了!”石猛獨眼瞬間瞪得滾圓,渾身的肌肉再次緊繃,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源自那些甦醒屍骸深處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狂暴威脅,那威脅甚至讓他體內衝突的冰火之力都為之躁動。
莫問幾乎在第一時間便握緊了手中的漆黑斷劍,一股冰冷、死寂、毫無生機的灰暗劍意如同水銀瀉地,緩緩自新生的劍魂之中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鎖定了前方能量波動最洶湧、最澎湃的幾處源頭。他的眼神依舊死寂,卻多了一種獵殺前的絕對專注。
蘇青璇反應極快,迅速將地上虛弱昏迷的小雅緊緊護在身後,同時手中已經捏住了一張散發著微弱卻純淨金光的符籙——這是她師門賜下的保命之物,此刻也顧不得珍貴了。
“走!快離開這裡!”林楓強忍著周身欲裂的劇痛和體內那兩股依舊在瘋狂衝突、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撕成碎片的狂暴力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試圖將地上毫無知覺的小雅抱起。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遠處恐怖甦醒的宏大場面與滔天威壓所吸引、震懾的剎那——
一道快如鬼魅、無聲無息、幾乎融入周圍陰影與死氣的黑風,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驟然從他們側後方一堆巨大、交錯的白骨縫隙之中飆射而出!目標精準、狠毒,直指被蘇青璇護在身後、毫無抵抗之力、氣息微弱的小雅!
那是一條細長、扭曲、散發著濃郁腥臭死氣、表面佈滿令人作嘔的慘白肉瘤和尖銳骨刺的、如同某種未知妖獸伸縮舌鞭的詭異影子!其速度之快,堪比閃電,其上蘊含的歹毒穿透力,足以輕易洞穿金石,更帶著一股腐蝕生機的汙穢能量!
“小心身後!”蘇青璇感知到那突如其來的陰冷殺機,瞳孔驟縮,驚撥出聲,捏著金色符籙的手指剛要甩出!
嗤!
一道純粹的、冰冷的、彷彿能剝奪一切生命色彩的灰色劍光,後發先至!如同早已等待多時!
那道疾射而來的細長黑風,在距離小雅那白皙脆弱的咽喉不足半尺的空中,被那道灰色劍光精準無比地、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從中一分為二!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噴灑出任何汁液,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彷彿那截黑風本身的所有生機與活力,就在被劍光觸及的瞬間,便被某種更深層次的死寂法則徹底剝奪、湮滅,化作了兩截迅速失去光澤、如同被風化了千萬年的灰敗枯藤,“啪嗒”兩聲,無力地掉落在冰冷的骸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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