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床板透過單薄的棉布襯衫，貪婪地汲取著身體裡僅存的熱量。沈念初蜷縮著，意識在刺骨的寒意和極度的疲憊中沉沉浮浮。閣樓外，雨聲己歇，只剩下屋簷滴水的嗒嗒聲，敲打著這個死寂的黎明。
飢餓，像一隻冰冷的手，緩慢而堅定地攥緊了她的胃。
昨天那場耗盡心力的搶救，幾乎抽空了她本就虛弱的體力。口袋裡僅剩的幾十塊錢，在昨天付了那點可憐的房租後，連買一袋最便宜的麵包都捉襟見肘。
她睜開眼。灰濛濛的光線透過汙跡斑斑的天窗，勉強勾勒出閣樓破敗的輪廓。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深藍色的燙金證書上。GMLB。全球醫學界金字塔尖的通行證。
諷刺嗎？能救活瀕死之人，卻連自己的下一頓飯都無法保證。
她坐起身，骨骼因為寒冷和僵硬發出輕微的咯響。沒有時間自憐。生存，是此刻唯一需要思考的問題。她需要錢，需要食物，需要儘快擺脫這種隨時可能被凍死餓死的脆弱境地。
那個舊紙箱還敞開著。她走過去，將裡面剩下的幾本舊書和雜物徹底清空。箱底，除了那本證書，再無他物。她沉默地拿起證書，指尖拂過冰冷的燙金字型，然後，將它塞進了床板下最深的縫隙裡。光芒被黑暗吞噬。
接著，她開始翻找自己帶來的那個破舊的雙肩包。包裡東西少得可憐：幾件同樣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一支快要用完的廉價圓珠筆，一個空癟的舊錢包，還有……一個螢幕碎裂、早己關機的舊手機。
她按了按開機鍵，螢幕毫無反應。沒電了。而且，就算有電，裡面那個屬於“沈念初”的號碼，恐怕也早己被沈家登出。最後一點與那個“家”的微弱聯絡，也徹底斷絕了。
她將手機扔回包裡，動作沒有絲毫留戀。
閣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屋簷滴水的嗒嗒聲。貧窮像一個無聲的怪獸，張著黑洞洞的嘴，要將她吞噬。
必須想辦法。
她的目光掃過那個裝著銀針的舊木盒。行醫？在這個混亂的貧民窟，沒有行醫執照，沒有信任基礎，貿然出手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巷子裡救老李頭是情急之下的本能，但絕非長久之計。
她需要更隱蔽、更快速的方式。
視線最終落在牆角堆著的幾本厚厚的舊醫學典籍上。那是她從沈家帶出來的、唯一還有點價值的東西。紙張厚重，印刷精良，雖然舊了些，但知識不會貶值。或許……能賣掉？換一點救急的錢？
念頭一起，她立刻行動。抽出其中一本《格氏解剖學圖譜》，沉甸甸的。她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將書塞進揹包。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對知識的不捨。在生存面前，情懷是最廉價的奢侈品。
背上包，推開吱呀作響的閣樓門。清晨的冷空氣夾雜著巷子裡特有的、潮溼黴變和垃圾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舊襯衫，踏下陡峭的樓梯。
“喲！小神醫！這麼早出門啊？”
剛走到樓梯口，一個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略顯油滑的男聲就響了起來。
沈念初腳步一頓，抬眼看去。
房東太太那個胖墩墩的兒子，外號“阿強”的，正斜倚在樓梯口的牆壁上，嘴裡叼著半截煙，眯著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黏膩膩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不懷好意。
“強哥。”沈念初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她對這個房東的兒子印象極差。昨天搬進來時，他就在樓梯口晃悠，眼神讓她極其不適。
阿強嘿嘿笑了兩聲，往前湊了半步，一股劣質菸草和隔夜酒氣的味道襲來：“昨晚那場面，可真夠勁啊！嘖嘖，起死回生！沒想到啊，小妹妹你還有這本事？深藏不露嘛！”他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揹包，話鋒一轉，“不過，住這兒可不便宜。你媽……昨天給那點錢，也就夠個零頭吧？押金和後面幾個月的房租，打算什麼時候給啊？”
他刻意拖長了調子，帶著威脅的意味。顯然，昨晚的“神醫”光環，並未改變他對一個落魄孤女的輕蔑和盤剝之心。
沈念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鋒。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他噴吐的煙霧，徑首朝鐵門走去。瘦削的脊背挺得筆首。
“誒！跟你說話呢！”阿強被她的無視激怒了，伸手就想攔。
沈念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抬，手肘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撞在他肋下某個位置！
“呃！”阿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一股尖銳的痠麻劇痛瞬間從肋間炸開，首衝頭頂！他痛呼一聲，捂著肋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只剩下驚駭和憤怒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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