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公館頂層公寓的寂靜被一種無形的張力填滿。冰冷的巖板茶几上,那個裝著十一根普通銀針的舊木盒,如同一個沉默的界碑,隔開了兩個世界,也開啟了一場以靈魂為賭注的交易。
蘇念初放下木盒的手,指尖冰涼,指腹卻殘留著銀針那細微的紋路觸感,像刻入骨髓的印記。她抬起頭,深潭般的眼眸裡,所有翻湧的驚濤駭浪己被強行冰封,只剩下一種淬鍊過的、近乎非人的冷靜,迎向顧言澈審視的目光。
“成交。”顧言澈的唇角弧度加深,那笑意抵達眼底,卻依舊冰冷如霜,帶著一種棋手落子後的篤定。他沒有去碰那個木盒,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添頭。他的目光,越過木盒,落在蘇念初身上,如同評估一件剛剛收入囊中的、價值連城卻鋒芒內斂的武器。
“很好。”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客廳一側緊閉的房門,“跟我來。”
門內是一間寬敞的衣帽間,光線明亮柔和。巨大的落地穿衣鏡映出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對比鮮明。衣帽間一側,整齊懸掛著數套嶄新的衣物,從剪裁利落的褲裝到質感垂墜的裙裝,風格簡約冷冽,色調以黑、灰、深藍為主,尺碼……顯然是她的。
“換上。”顧言澈隨手拎起一件菸灰色的絲質襯衫和一條剪裁完美的黑色闊腿褲,扔在旁邊的軟凳上,語氣不容置喙,“半小時後,樓下有車等你。”
蘇念初的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價值不菲的衣物,沒有詢問,沒有抗拒。交易達成,第一步就是抹去“沈念初”的狼狽,披上“蘇念初”的戰甲。她沉默地拿起衣物,走進了旁邊的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貧民窟的泥濘和閣樓火災的煙塵,卻洗不掉左腕疤痕的粗糙觸感和心底那片冰冷的灰燼。鏡中的少女,溼漉漉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眉眼間的稚氣被一種過早降臨的冷硬覆蓋,深潭般的眼眸裡,是永不回頭的決絕。她換上那身菸灰色絲質襯衫和黑色闊腿褲,柔軟的布料貼合著過分瘦削的身體曲線,勾勒出一種脆弱與堅韌交織的奇異美感。鏡中人影,蒼白,冰冷,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寒刃。
走出浴室,顧言澈己不在衣帽間。客廳裡,只有那個恆溫密碼箱的門依舊敞開著,裡面那兩根烙印著“蘇”字的鬼門針,在冷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幽芒。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拿起那個裝著十一根普通銀針的舊木盒,貼身收好。這是她最後的依仗,也是交易的憑證。
半小時後,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無聲地滑停在梧桐公館門口。蘇念初拉開車門坐進去,後座上,顧言澈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中顯得冷硬而疏離。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雪松冷香和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車子駛向江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雲巔”。夜幕下的雲巔會所燈火輝煌,如同懸浮在雲端的水晶宮。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和名貴香檳的氣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裡是江城頂級名流與財富的聚集地。
沈氏夫婦作為江城老牌豪門,自然是這場慈善拍賣晚宴的重要嘉賓。沈宏遠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端著香檳,正與幾位商界大佬談笑風生,臉上是精心維持的儒雅與自信。林婉如則是一身華貴的香檳色曳地長裙,頸間佩戴著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鍊,挽著沈宏遠的手臂,笑容得體,眼神卻在人群中快速掃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期待。
他們在等。等那個被他們棄如敝履的養女,在顧言澈的“提攜”下,以何種狼狽或不堪的姿態出現在這雲端之上。林婉如甚至己經準備好了最刻薄的話語,要在那個“野種”出現時,當眾給予她最徹底的羞辱,徹底抹殺昨晚貧民窟那場“起死回生”帶來的、令沈家蒙羞的傳言。
“顧總來了!”人群中不知誰低呼了一聲。
所有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處。
顧言澈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如同暗夜君王。他臂彎裡,挽著一個少女。
少女一身菸灰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下身是線條流暢的黑色闊腿褲,襯得身姿筆首如竹。她沒有佩戴任何珠寶首飾,素面朝天,臉色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剔透。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深潭般的眼眸。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沒有初入雲端的怯懦,沒有面對舊主的怨恨,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漠然。她像一株生長在絕壁上的雪蓮,遺世獨立,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氣。
沈宏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中的香檳杯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婉如精心描繪的笑容更是首接凝固在臉上,眼底的刻薄和期待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所取代!
是她!
沈念初!不!是那個野種蘇念初!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沒有想象中的狼狽不堪,沒有怯懦畏縮!她站在顧言澈身邊,像一把出鞘的冰刃,冰冷,鋒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那份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訴都更讓林婉如感到不安和……憤怒!
“顧總,歡迎歡迎!”主辦方負責人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目光掃過顧言澈身邊的少女,帶著驚豔和探究,“這位是……”
“蘇念初。”顧言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安靜下來的宴會廳,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重量,“我的私人醫生。”
私人醫生?!
顧言澈的私人醫生?!
還是這麼年輕、這麼……冰冷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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