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顧言澈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他強忍著劇痛,加快腳步走到寒玉臺邊,左手下意識地伸出,似乎想扶住她,卻在半途頓住,只虛按在她未被冰封的右肩上。觸手處依舊冰冷刺骨,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微弱的生機暖意。
“皮外傷,死不了。”顧言澈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蘇念初眼底翻湧的情緒,試圖用絕對的冷靜壓下她的激動,“你母親暫時穩定了,但情況依舊危險,需要莫老。”
“母親……”蘇念初聽到母親的訊息,眼底的驚濤駭浪瞬間被更深的擔憂和急切取代。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深潭般的目光死死盯著顧言澈,“她…怎麼樣?心臟……”
“心脈保住了,但排斥反應根源未除,靠‘靈犀引’暫時維繫著同源力量的微弱平衡,非常脆弱。”顧言澈言簡意賅,沒有隱瞞,“等莫老。”
蘇念初緊抿著蒼白的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她知道,顧言澈口中的“暫時維繫”、“非常脆弱”意味著什麼。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目光終於落向自己的左臂。
那條手臂,從肩膀開始,一首到指尖,被一層厚厚的、深藍色的、如同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外殼”徹底覆蓋!冰層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在幽藍的燈光下閃爍著死寂而妖異的光芒。冰層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極其緩慢的深藍色光點在流動,如同被封凍的星河。沉重、冰冷、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覺,彷彿一條不屬於她的、來自深淵的異肢。
一股徹骨的寒意,並非來自物理的低溫,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的手……
她賴以施針、賴以傳承蘇氏鬼門針、賴以……救母親的手!
深潭般的眼眸劇烈地顫抖著,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剛剛凝聚的意識再次淹沒。她嘗試著,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抬起這條被玄冰覆蓋的手臂。
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肌肉的顫動都無法感知。
只有冰層內部,那些深藍色的光點,似乎感應到了她意識的掙扎,流動的速度……**極其極其微弱地……加快了一絲**。
這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蘇念初死寂的意識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條被冰封的手臂!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帶著瘋狂探究的銳利光芒!她能感覺到!雖然失去了知覺,雖然沉重如鐵,但……冰層之下,那屬於她血脈的力量,並未消亡!它被凍結了,被異化了,甚至可能……被那枚引爆的冰魄玄陰結晶永久地改變了!但它……還在!而且,似乎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詭異的方式……回應著她的意志!
一個冰冷、古老、帶著無盡戲謔和貪婪的意念,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毫無徵兆地再次在她靈魂深處響起,打斷了她的探索:
**“多麼完美的容器……冰魄玄陰的結晶與你血脈的融合,竟產生了如此美妙的異變……那條手臂,將成為你新的力量之源,也將成為……你最終臣服於我的鑰匙……”**
是那個聲音!血凰令的主人!他竟然能隔著空間,感應到她甦醒和左臂的異變?!
滔天的恨意瞬間取代了所有情緒!深潭般的眼眸中,冰封的火焰轟然爆燃!蘇念初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殺意而劇烈顫抖,覆蓋左臂的玄冰表面,那些深藍色的光點流動速度陡然加快!細密的裂痕中,隱隱透出更加深邃的幽藍光芒!
“滾!!!”一聲壓抑到極致、帶著靈魂咆哮的嘶吼,在她意識深處炸開!她用盡剛剛凝聚的所有意志,如同一柄淬火的冰刃,狠狠斬向那道侵入的意念!
嗡——!
那道意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反擊微微撼動,發出一聲帶著訝異的冷哼,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宣告在蘇念初意識中迴盪:
**“我們……很快會再見,我的小鳳凰。你的母親,你的力量,還有你這條……迷人的手臂,終將屬於‘歸墟’!”**
意念退去,留下的卻是更加冰冷的絕望和滔天的怒火。蘇念初大口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凝結成冰珠。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著自己那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玄冰左臂,又猛地轉向顧言澈那條同樣被深藍冰晶覆蓋的右臂。
寒玉室內,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顧言澈清晰地感受到了蘇念初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混合著極致恨意、冰冷殺機以及對自身異變巨大恐慌的混亂氣息。他也聽到了自己體內,那侵入的寒毒在右臂冰晶深處蠢蠢欲動的陰冷低語。
兩條被深淵力量侵蝕的手臂,如同沉默的烙印,昭示著他們共同踏入的、更加兇險莫測的未來。
蘇念初的目光從自己的左臂移到顧言澈的右臂,再緩緩抬起,深潭般的眼眸死死鎖住顧言澈琥珀色的瞳孔。那裡面翻湧的,是永不熄滅的恨,是玉石俱焚的決絕,更有一絲被逼到絕境後、即將徹底釋放的、冰冷燃燒的瘋狂。
她染血的、蒼白的唇微微開合,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刮擦般的嘶啞,和一種穿透靈魂的寒意:
”!它……控掌……麼怎……我訴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