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托住她的手,滾燙得如同熔爐中取出的烙鐵,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量,透過破損的作戰服烙印在她冰冷刺骨的脊背上。這突如其來的灼熱,與蘇念初體內肆虐的冰寒反噬激烈對沖,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悶哼。
她艱難地回頭。
深潭般的眼眸撞進一雙剛剛睜開的、琥珀色的瞳孔裡。
那瞳孔深處,初醒的茫然如同薄霧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穿靈魂的銳利!顧言澈的目光瞬間掃過眼前的一切——那被深藍冰爆轟碎內臟、癱在斷柱上的巨大蠕蟲屍骸;蘇念初那條佈滿蛛網裂痕、幽藍光芒在冰層深處瘋狂閃爍明滅、如同隨時會爆裂開來的玄冰左臂;以及她蒼白染血、面罩內凝結著冰霜血霧的臉頰!
震驚、暴怒、一種被深淵力量侵蝕後特有的冰冷戾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乎要焚穿一切的灼熱,在他琥珀色的眼底轟然交織!
“你……”顧言澈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強行衝破昏迷阻滯的虛弱和巨大驚怒。他支撐著蘇念初身體的手臂肌肉賁張,青筋在焦黑的琉璃右臂皮膚下凸顯,那數十根赤紅鎖陽金針針尾劇烈震顫,發出細微卻高頻的嗡鳴,強行壓制著因他劇烈情緒波動而蠢蠢欲動的殘餘寒毒!
蘇念初想掙脫,想告訴他“沒事”,但左臂經脈中那股失控的、如同萬載冰河決堤般的狂暴力量,正瘋狂撕扯著她的意志和身體!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撕裂般的劇痛,冰碴在喉頭滾動。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重新凝聚那瀕臨潰散的冰冷意志,去鎮壓左臂深處即將爆發的災難!
深潭般的眼眸與琥珀色的瞳孔在冰冷渾濁的海水中無聲對峙。一個在失控的冰魄反噬中苦苦支撐,一個在鎖陽金針的禁錮下強壓暴戾。兩條來自深淵、同源而異質的“冰魄之臂”,隔著咫尺之距,散發出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共鳴的刺骨寒意。
就在這緊繃到極限的僵持中!
“別動!”莫老嘶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如同冰水澆頭!
他拖著同樣疲憊不堪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過冰冷的淤泥,衝到兩人身邊。枯瘦的手掌快如閃電,數根通體銀白、帶著強烈鎮靜與疏導能量的細針,精準無比地刺入蘇念初頸側和左肩的數處大穴!
“丫頭!收束心神!引氣歸元!壓制它!”莫老的聲音如同警鐘,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強行穿透蘇念初意識中的混亂風暴,“顧小子!穩住你的火!別讓戾氣衝了她的關竅!”
銀針刺入,一股溫和卻異常堅韌的疏導之力瞬間湧入蘇念初冰封混亂的經脈。如同在狂暴的冰河中投下幾塊定河神針,雖不能平息洪流,卻強行開闢了幾條洩洪的通道!蘇念初瀕臨崩潰的意識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深潭般的眼眸猛地一凝!她不再試圖強行壓制那左臂的狂暴,而是引導著莫老注入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梳子,強行梳理、引導著那失控的冰魄洪流,避開脆弱的心脈,朝著相對堅韌的經絡和那佈滿裂痕的玄冰外殼宣洩而去!
嗤嗤嗤……
覆蓋左臂的玄冰表面,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中,深藍色的光芒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噴湧出冰冷的能量流!周圍的冰冷海水瞬間凝結出大片細密的冰晶!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小的碎片不斷剝落,但那股即將由內而外爆發的毀滅性力量,終於被暫時引向了外部!
蘇念初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大口喘息,面罩內側凝結的血霧被冰冷的氧氣衝散,露出蒼白如紙的臉。左臂的劇痛依舊撕心裂肺,冰層下的核心碎片依舊在瘋狂跳動,但失控的臨界點……被強行拉回了一絲!
顧言澈感受著手臂傳來的劇烈顫抖逐漸減弱,看著蘇念初深潭般的眼眸重新凝聚起冰冷的焦距,他眼底那翻湧的暴戾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壓下。托住她身體的手臂力量微微放鬆,卻依舊沒有撤回,如同一個沉默的支撐點。琥珀色的目光掃過她那佈滿裂痕、依舊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左臂,又落回自己那條被金針封印、覆蓋深藍琉璃的焦黑右臂,眼神沉凝如冰海。
“母親……”蘇念初嘶啞的聲音打破沉默,目光急切地投向不遠處淤泥中的維生囊。
“暫時穩定。”莫老一邊快速檢查蘇念初的狀態,一邊沉聲道,他枯瘦的手指搭在顧言澈的腕脈上,眉頭緊鎖,“倒是你,顧小子,剛才是迴光返照?還是……”
“死不了。”顧言澈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強行凝聚的冷硬。他緩緩鬆開托住蘇念初的手,嘗試著撐起身體。焦黑琉璃覆蓋下的右臂肌肉牽動,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刺骨的冰寒,鎖陽金針的嗡鳴聲更加急促。但他咬著牙,硬生生地站了起來,身形雖然搖晃,卻如同一杆不屈的標槍。琥珀色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這片散發著死寂藍綠幽光的巨大空間,掃過那些斷裂的石板、詭異的石柱、搏動的暗紅藤蔓,以及遠處那片如同巨大黑鏡般的死水。“這裡……是什麼地方?”
“盤龍礁核心斷崖區,但絕非天然。”莫老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他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斷裂石板上模糊的紋路和石柱上纏繞的搏動藤蔓,“看這些紋路,還有這藤蔓的脈動。像某種古老的生物能量迴圈系統,或者說一個廢棄的生態實驗場。”
“實驗場?”蘇念初強撐著站起來,深潭般的眼眸掃過這片死寂而詭異的世界,最後定格在那些搏動的暗紅藤蔓上。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悸動感,順著她左臂的核心碎片傳遞過來。這些藤蔓,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似乎與“歸墟”基地中那些維生管道,有某種相似之處!
就在這時!
“咳咳……少爺!蘇醫生!莫老!”福伯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聲音從蘇念初腰間一個微型通訊器中傳出——那是從應急裝備箱中找到的、短距防水通訊器。“你們……在哪?我……在遺蹟西側……一個……石殿入口……這裡……有發現!巨大的……生物……反應!還有……人工……痕跡!像是……控制中樞!”
控制中樞?!
三人精神猛地一振!這死寂的遺蹟深處,竟然還有能運轉的東西?!
“位置!”顧言澈的聲音斬釘截鐵。
“訊號……干擾……強……座標……”通訊器裡的雜音瞬間淹沒了福伯的聲音,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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