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湛藍眼眸消散的餘暉,如同沉入深海的星辰微光,在死寂的石殿內無聲熄滅。最後一點純淨的藍色光粒融入冰冷、帶著腐朽鐵鏽和血腥藤蔓汁液氣息的空氣,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曠與蒼涼。只有顧言澈手中那枚失去光澤、變得冰冷堅硬的“源初之核”水晶,以及石殿中央滿地狼藉的暗紫水晶碎片和枯萎碳化的藤蔓殘骸,訴說著剛才那場淨化與新生、痛苦與拯救的驚心動魄。
“母親……”蘇念初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急迫。深潭般的目光瞬間從湛藍光芒消失的地方,死死釘在莫老懷中那個包裹著阮清秋的維生囊上。那“搖籃”巨獸最後的話語——“她的時間……不多了”——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烙著她的神經。
莫老枯瘦的手臂緊緊抱著維生囊,渾濁的老眼佈滿血絲,卻異常銳利。他迅速將維生囊小心平放在相對乾淨的石板上,枯瘦的手指快如閃電般搭上維生囊表面的生命監測介面。幾息之後,他佈滿皺紋的臉瞬間沉了下去,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心脈本源正在加速枯竭!維生系統只能勉強吊住最後一絲生氣!必須立刻離開!找到穩定的環境,用‘源初之核’的力量溫養心脈!否則回天乏術!”
“源初之核”?顧言澈的目光落在手中冰冷的水晶上。這枚剛剛爆發出淨化神蹟的造物,此刻沉寂如同頑石,只有觸手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感。他焦黑的左手緊握水晶,感受著右臂那被淨化後依舊劇痛鑽心、卻隱隱透出新生的灼熱感。琥珀色的眼眸轉向蘇念初,又掃過石殿破損穹頂外那片幽暗冰冷的海水。
“上面血凰在等。”顧言澈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福伯!探路!找最近的出口!莫老,穩住阮夫人!蘇念初……”他的目光落在蘇念初那條佈滿裂痕、幽藍光芒暫時內斂、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玄冰左臂上,“你的手……還能動嗎?”
蘇念初沒有回答。深潭般的眼眸冰冷地掃過自己那條如同深淵封印物的左臂。她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玄冰表面一道最深的裂痕。冰層之下,那點幽藍核心碎片微微跳動,傳遞來一種微弱的、被“源初之核”光芒撫慰後的平靜,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對力量的冰冷掌控感。她猛地握緊右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驅逐最後一絲虛弱。
“走!”一個字,嘶啞,卻重若千鈞。
福伯早己掙扎著站起,強壓內傷,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率先衝向石殿那半坍塌的、被巨大礁石陰影籠罩的出口方向。莫老抱起維生囊,緊隨其後,步伐沉重卻堅定。蘇念初拖著沉重的玄冰左臂,深潭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視著沿途搏動枯萎的藤蔓和淤泥下的陰影,每一步都帶著刻骨的警惕。顧言澈殿後,焦黑的右臂無力垂在身側,左手緊握那枚冰冷的水晶,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後方可能出現的追兵或遺蹟本身的陷阱。
遺蹟內的景象在腳下飛速倒退。斷裂的石板,搏動後枯萎的巨大藤蔓,散發著幽藍綠光的苔蘚,一切都籠罩在死寂和腐朽之中。空氣中殘留的淨化白光氣息與深淵的汙穢血腥味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氛圍。蘇念初左臂的核心碎片傳來一陣陣微弱的悸動,彷彿在告別,又彷彿在警示。
終於,穿過一片崩塌的巨石陣,前方豁然開朗!
不再是封閉的石殿或甬道,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位於巨大海底斷崖邊緣的緩坡!頭頂不再是發光的苔蘚穹頂,而是翻湧著巨大氣泡和狂暴暗流的冰冷海水。斷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上方則是被巨大盤龍礁群陰影籠罩的海域,無數巨大而詭異的旋渦在礁盤之間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力,狂暴的水流衝擊著斷崖邊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們回到了深海,盤龍礁死亡旋渦的核心區域。
“出口在那邊!”福伯指著斷崖邊緣一處相對平緩、似乎有微弱自然光透下的礁石縫隙,聲音帶著喘息,“但……外面是強流和漩渦,沒有載具,我們……”
沒有載具,在近千米深、佈滿死亡旋渦的海底,僅靠人體和抗壓凝膠,根本不可能生還!
絕望的氣息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
顧言澈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斷崖邊緣那片被巨大礁石遮擋的陰影區域,他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那邊!”他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斷崖邊緣的礁石陰影下,隨著狂暴水流的沖刷,一片厚厚的淤泥被捲走,露出了底下半截鏽跡斑斑、覆蓋著厚厚藤壺的巨大金屬船殼,船殼傾斜著卡在礁石之間,造型古老而怪異,似乎是極其古老的遠洋漁船,但尺寸大得驚人。最令人心臟狂跳的是,那巨大船殼靠近斷崖內部的一側,一個相對完整的、同樣鏽蝕嚴重、但還能辨認出艙門輪廓的水密艙口,正半掩在淤泥和斷裂的珊瑚之中。
一艘沉沒於此的船。
“賭一把!”顧言澈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率先衝向那半掩的鏽蝕艙口,焦黑的左手緊握“源初之核”水晶,右手那焦黑與新生肉芽交織的慘烈手臂,在意志的強行驅動下,無視劇痛,猛地按向艙口邊緣一個巨大的、鏽死的轉輪。
“幫忙!”他低吼!
福伯和蘇念初瞬間反應過來。福伯枯瘦的手掌凝聚起最後的內息,狠狠拍在轉輪側面,蘇念初佈滿裂痕的玄冰左臂也猛地抬起,冰冷的玄冰狠狠撞在鏽蝕的金屬上。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鏽蝕摩擦聲響起!巨大的轉輪在三人合力下,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絲,有門!
希望的火苗瞬間點燃,三人不顧一切,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其中。莫老抱著維生囊,緊張地注視著周圍狂暴的水流和頭頂那巨大的漩渦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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