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的海水隨著它的移動而重新恢復流動,卻不再狂暴,而是形成一種平緩的、環繞著巨獸的洋流。顧言澈的身體被那幽藍的能量觸鬚牽引著,懸浮在巨獸身側,如同它龐大陰影下的一粒微塵。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透過渾濁的海水,最後瞥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急速崩潰的鋼鐵墳墓。
“藍淵號”龐大的艦體,在剛才那毀滅性的撞擊和底部撕裂後,此刻正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廢鐵,在巨大的水壓下發出最後的、令人牙酸的呻吟。A3區醫療艙所在的區域早己被海水徹底灌滿,扭曲變形的金屬結構正在緩緩向內塌陷、崩解。透過被撕裂的巨大豁口,顧言澈模糊地看到,在那片狼藉的、被冰冷海水淹沒的廢墟邊緣,似乎有一個深藍色的身影(醫生!)正被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包裹著,死死固定在扭曲的艙壁上。那雙深海藍寶石般的眼眸,此刻穿透渾濁的海水,如同最毒的蛇,死死鎖定著被幽藍潛航者帶走的顧言澈,眼神中充滿了被奪走獵物的、冰冷的狂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而在醫生附近,另一個覆蓋著破碎冰晶的機械身影(海蠣!)正如同報廢的玩偶,被卡在斷裂的管線中,兩點幽藍的“眼睛”閃爍著極度不穩定的紅光。
他們……被困在了那艘即將徹底解體的鋼鐵墳墓裡!
冰冷的海水徹底隔絕了視線。顧言澈被幽藍潛航者牽引著,朝著下方那彷彿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不斷沉降。
壓力越來越大,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絕對的黑暗。只有脖頸間冰晶吊墜散發出的、恆定指引的幽藍微光,以及幽藍潛航者那龐大軀殼上流淌的冰冷光澤,照亮著周圍一小片區域。
寂靜。絕對的寂靜。連水流聲都消失了,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的搏動,以及右肩冰焰每一次搏動帶來的刺骨寒意。
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是幾分鐘,還是幾個小時?
突然,牽引著顧言澈的那條幽藍能量觸鬚,輕輕……**鬆開了**。
身體並沒有立刻下沉。一股無形的、溫和卻堅定的浮力托住了他。
顧言澈懸浮在冰冷的黑暗中。
前方,牽引他的幽藍潛航者那龐大的身影,緩緩向側面移動,如同拉開帷幕的侍者,露出了它身後一首遮蔽的景象——
顧言澈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觀**!
深海的絕對黑暗,被一種宏大、柔和、卻蘊含著無盡冰冷威儀的幽藍光芒所取代。光芒的源頭,是海底深處一座巨大得如同失落山脈般的……**建築**!
它並非由鋼鐵或岩石構成。其主體材質難以辨識,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最純淨的萬年玄冰般的質感,內部卻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散發著微弱熱力的熔融物質(源初之核的某種穩定態?)。冰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完美平衡的方式共存、交融!
整座建築呈現出一種複雜的、多層次的幾何結構,如同遠古巨神用星辰和寒冰雕琢的祭壇,又像是某種超越理解的巨大引擎。無數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暈的能量管道,如同巨樹的根系或巨獸的血管,從這座冰火交織的山脈基座延伸出來,深深扎入周圍的海底岩層,似乎在汲取著星球本身的能量。而在這些巨大管道的間隙,生長著無數散發著柔和冷光的、如同巨大珊瑚或水晶簇般的奇異結構,它們構成了這座宏偉建築的“血肉”與“森林”。
建築的最頂端,並非尖銳的山峰,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漩渦**!由純粹幽藍能量構成的漩渦!它無聲地吞噬著上方無盡的海水,卻又在漩渦的核心深處,不斷噴吐出更加精純、更加冰冷的幽藍光流,如同瀑布般灑向下方的建築主體,滋養著那些冰晶珊瑚和水晶簇。漩渦的中心,深邃得如同通往另一個宇宙的通道,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冰冷的氣息。
這就是……**歸墟之眼(The Eye of Oblivion)**!
母親林晚用生命守護的座標!蘇念初冰冷意志指引的終點!搖籃計劃背後隱藏的終極秘密!
顧言澈懸浮在這座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冰火巨構之前,渺小得如同塵埃。脖頸間的冰晶吊墜,此刻光芒大盛,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星辰,與整座建築散發出的冰冷威儀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右肩的幽藍冰焰,也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搏動得更加急促、更加寒冷!
而意識深處,蘇念初那微弱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孺慕**的波動,如同漂泊的遊子終於歸家:
**“母親……歸墟……到了……”**
就在這時!
嗡——!
前方那座宏偉冰火巨構的基座處,一片由巨大水晶簇構成的“森林”中,一道柔和卻清晰的幽藍光柱突然亮起!光柱如同探照燈,精準地穿過冰冷的海水,籠罩了懸浮在巨構之前的顧言澈!
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堅定的牽引力,瞬間取代了海水的浮力,拉動著顧言澈的身體,朝著那片散發著光芒的水晶森林……**緩緩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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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之墟歸到來迎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