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謝文嬌語氣軟下來,“他是你兒子,不假。但他從兩個多月開始,就是我一口奶、一口飯喂大的。他現在叫的媽,是我!”
她看著趙北疆。“趙團長,你跟我講理所應當。那我跟你講事實。在事實層面,他跟我親,跟禾苗親。我們三個,是一個窩裡刨食的。去省城,我自然得把我的窩全端走。”
趙北疆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無數個深夜,謝文嬌屋裡亮著的燈。
她一邊給歲安喂藥,一邊給禾苗講故事。她做的每一頓飯,都緊著兩個孩子先吃。
她為了給歲安找合適的奶粉,費了多少心。她教禾苗識字算數,教歲安認顏色聽聲音……
這個女人,從來沒問過歲安的親媽。
她好像天然就接受了這個孩子的存在,把他和禾苗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我……”趙北疆開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怕你覺得……”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負擔”這個詞太傷人。
“怕我覺得什麼?怕我覺得歲安不是我親生的,就不該管了?”
謝文嬌接過話頭,搖了搖頭,“趙北疆,你把我想得太狹隘了,也把你想得太狹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禾苗是我生的,這沒跑。歲安是你兒子,可在我這沒區別。”謝文嬌轉過身,背對著窗戶的光,臉在陰影裡。
“血緣是根線,但關係是相處出來的。我謝文嬌認的,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是我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大的情分。這情分,比一張紙,一個‘名義’,金貴多了。”
趙北疆怔怔地看著她。這話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穿了他心裡某堵僵硬的牆。
他一直覺得,血緣和名分是天經地義的邊界。可在這個女人面前,這些邊界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所以,”謝文嬌走回來,“別琢磨那些沒用的。歲安跟不跟我走,不是‘該不該’的問題,是‘必須’的問題。他離不了禾苗,禾苗離了他也不行。我們三個,現在是一體的。省城那地方,我人生地不熟,帶著倆孩子,還有大麗姐搭把手,心裡才踏實。你呢,就安心在部隊,等我們安頓好了,你休假過來看看,或者等我們混出名堂,回來讓你刮目相看。”
她語氣輕鬆的像是在說“明天食堂吃什麼”。
趙北疆心裡那點糾結,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身上有種奇怪的篤定。
好像不管前面是什麼,她都能帶著孩子,趟出一條路來。
“那……到了省城,房子的事。”趙北疆話題轉得有點生硬。
“你不是說託戰友嗎?”謝文嬌瞥他一眼,“正好,省城有沒有那種離輕工業學院近點的,帶個小院子的平房?獨門獨戶最好。租金高點沒關係,安全第一。”
趙北疆立刻點頭:“我有個老戰友,就在省城武裝部,明天我給他打電話。”他又加了一句,“我也會盡量找機會去省城開會。或者……申請調到省軍區。”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謝文嬌聽清了。
她沒接話,只是笑了笑,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起來。
“行了,趙團長,任務明確了,就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要申調到省軍區估計跑不掉幹部學歷班。你那高中物理卷子,我去了省城,我可沒空盯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