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橫格信紙。字跡工整,是建國的筆跡。
謝文嬌展開信紙。
“媽,小姨。我到學校了。”謝文嬌念。
姚大麗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謝文嬌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聽得很認真。
“學校很大。從宿舍走到食堂要走十幾分鍾。食堂的飯菜還行,就是沒小姨做的好吃。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吃飯的。”
姚大麗哼了一聲。“算他小子懂事。老孃現在有錢,他要是敢天天啃窩頭,我買張車票去北京削他。”
謝文嬌繼續念:“宿舍裡一共六個人。有南方的,也有北方的。大家人都挺好。有個東北的同學,睡覺打呼嚕,聲音很大。不過我白天上課累,晚上沾枕頭就睡,影響不大。”
姚大麗聽到這兒“打呼嚕?那能有他爹打得響?”
姚大麗提到康兵,語氣裡沒多少悲傷,反而帶點嫌棄。
“老康那呼嚕打得,那叫一個絕。那動靜,跟拖拉機上坡沒掛上擋似的。吭哧,吭哧,然後沒聲了,憋半天,再來個大的。”
謝文嬌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有一回,夏天。天熱。老康光著膀子睡在炕上。那呼嚕打得,把房樑上的灰都震下來了。正好掉他鼻孔裡。他一個噴嚏打出來,把自己嚇醒了,坐起來問我,大麗,是不是地震了?”
姚大麗一邊說一邊笑。眼角有點紅。
“我拿掃帚疙瘩抽他。我說地震個屁,你再打呼嚕,房頂都讓你掀了。”
歲安在旁邊聽著,拿著鐵勺比劃。“大麗姨,康叔叔的呼嚕能把房頂掀開?那他不用手就能拆房子啊。”
姚大麗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小孩懂什麼。”
姚大麗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老康當年摳門。去供銷社買肥皂,非要挑那塊邊角磕掉一點的,跟售貨員磨了半天,便宜了一分錢。那一分錢他拿去買了一小塊水果糖,回來塞建國嘴裡了。”
“他吃麵條。一大海碗,不嚼,直接往嗓子眼倒。吸溜吸溜的,吃得比誰都快。我剛吃半碗,他一碗見底了。然後端著空碗看著我,問我,大麗,你碗裡那塊肉還吃不?”
姚大麗擦了擦手。“我拿筷子敲他手背。我說你個餓死鬼投胎。敲完還是把肉夾給他了。”
歲安在旁邊聽著。“大麗姨,康叔叔吃飯也護食嗎?”
“他不護食。他就是吃得快。”
謝文嬌低頭看信。“建國還說,他找了個勤工儉學的活兒。在學校圖書館幫忙整理書。一個月能掙八塊錢。這錢他攢著,過年回來的路費就有了。”
姚大麗嘆了口氣。“這孩子.....”
謝文嬌把信紙翻到反面。“還有最後一句。”
“媽,小姨。我在北京挺好的。你們在家照顧好自己。等我放寒假,給你們帶禮物。”
謝文嬌唸完,把信摺好,裝回信封。遞給姚大麗。
姚大麗接過信封。拿在手裡摸了摸。
姚大麗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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