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那邊，水流聲停了。
姚大麗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背對著石桌，沒動。
方記者繼續說：“我不敢往那邊想。我住那個病房，隔壁床換過三個人，都沒出醫院。我老覺得是不是我運氣太好，把別人活下來的那份給搶了。”
謝文嬌沒接話。她腦子裡在算康兵走的時候，跟方記者受傷應該正好是前後腳。
方記者抽完最後一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踩扁。
“他是個很好的人。”
方記者轉頭，看著姚大麗的背影，“當年我在五團採訪，拿相機要拍大合影。我主編交代了，重點挖那個做酸菜魚的女同志。”
謝文嬌聽到自己，抬了頭。
“結果康副團長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什麼後勤訓練大綱，硬往我鏡頭前面擋。”
方記者說，“他說，部隊有保密條例，謝文嬌又是烈屬，不宜過多露面，特別是單人特寫。他把我拽到灶房另一邊，跟我扯了半個鐘頭的熱量計算和伙食配比。我當時覺得這人腦子轉得快，嘴皮子也利索，硬是把我的採訪提綱給帶歪了。”
謝文嬌想起當年採訪完，趙北疆對記者說的那些官話。
原來在鏡頭底下，康兵也幫著把事給圓了。
這兩人，從頭到尾都在防著外人查她的底。
這麼好的人，為什麼就沒了。謝文嬌想想自己還在現代的時候，那個時候他覺得戰爭離她很遠。
穿過來從一個雞蛋都是奢侈品，到現在生活慢慢在好，雖然邊境衝突還會持續，
但是往後人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越來越好裡面有多少個康兵啊！！！！！
水槽邊上，姚大麗的眼睛開始溼潤了。
她沒出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洗了半截的瓷碗裡，一大滴眼淚砸出小水花。
老康就是這種人。平時在家裡摳摳搜搜，話沒幾句，在外面幹什麼事都周全。
可是到最後把命也給擋在南邊了。
姚大麗手裡的抹布掉進盆裡。
她轉過身，抬起袖子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他就是個愛多管閒事的。”姚大麗聲音啞著，“家裡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外面有啥事他都愛往上湊。”
方記者站起來。
她走到姚大麗跟前，用僅剩的左手拍了拍姚大麗的肩膀。
“大麗姐，這事他湊得對。”
方記者語氣很硬，“沒有他們往上湊，南邊現在還在打炮。你們能在這院子裡安安穩穩洗碗、做包子，就是他們這些愛多管閒事的人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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