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嬌脫了襪子。
腳尖先探進去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好。
趙北疆拉了個小板凳，在盆邊坐下。
矮凳子配他那個身板，膝蓋支得老高。他伸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掬水，往腳背上澆。
他手大。按在腳背上，順著骨頭縫慢慢揉。
“今天累了？”趙北疆低著頭問。
他頭髮剪得短，後腦勺的頭髮茬子根根豎著，扎手的那種。
“還行。”謝文嬌看著他的發頂，“你媽給了我一對銀鐲子。”
趙北疆手上動作沒停。“嗯。我知道。那是我奶奶給她的。”
謝文嬌沒接話。腳泡在熱水裡，從腳底往上暖過來。
一天的酸勁兒慢慢散了。
趙北疆拿過乾毛巾，把她兩隻腳裹住，一點一點擦乾。
指頭從腳趾縫裡划過去，癢得她縮了一下。
“別動。”
擦完，把腳塞進被窩裡。端起搪瓷盆走出去。
院子裡傳來潑水的聲音。嘩啦一聲，大概是倒在了牆根的排水溝裡。
搪瓷盆擱回水槽邊，又聽見壓水井吱嘎吱嘎響了兩下。洗手。
很快，他走回來。脫了外衣掛在椅背上，關燈，上床。
床“咯吱”響了一聲。鐵架床承重有限，他一上來就沉了半邊。
長臂一伸，把謝文嬌撈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
“明天五團來人。”
“多少？”謝文嬌問。
“小劉還有大壯帶炊事班。張嫂子、陸嫂子、馬嫂子。鐵蛋他們那些小孩子，柳紅英一家...... 秦聰他們一家，都是一家一家。幾個營連長。兩輛軍卡。”
趙北疆手掌貼著她的後背，慢慢地拍。一下一下的。
謝文嬌在心裡掰手指頭算。
這一撥人，少說四十口子。
人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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