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的聲音拔高，“郭歲安同學挺身而出，保護同學，這是見義勇為！我們七十年代的少先隊員，就該有這種敢於鬥爭的精神！要是被欺負了都不敢反抗，以後怎麼保家衛國？”
謝文嬌愣住了。她以為老師會批評歲安暴力，沒想到這老師看著文弱，骨子裡是個硬核青年。
歲安從椅子後面探出頭，眼睛發亮。“爸！你聽見沒！老師誇我敢於鬥爭！”
趙北疆瞪了他一眼。歲安立刻縮回去。
“但是！”李嚴話鋒一轉，手指敲著膝蓋，“打贏了不能拿戰利品。這叫什麼？這叫佔山為王。性質變了。我們是正規軍，不是土匪。”
禾苗翻開筆記本，走上前。
“李老師。”
禾苗聲音平靜，字正腔圓，“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戰利品屬於剩餘價值的轉移。歲安拿走鉛筆盒，是對高年級剝削行為的懲罰性制裁。如果不施加經濟制裁，對方犯罪成本過低，還會二次作案。”
李嚴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他一個師範中專生，被一個七歲小女孩用政治經濟學教育了。
禾苗合上本子，繼續輸出：“不過，鑑於學校相關規定，我們同意將這批物資上交。不退還給原主，而是充當班費。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李嚴半天沒接上話。這邏輯，嚴絲合縫。
謝文嬌站起身。趙北疆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李老師，童言無忌。”
謝文嬌笑著打圓場，“歲安，把東西拿過來，給李老師帶回去。鐵蛋，你那幾包大白兔也拿出來。”
歲安不情願地把鉛筆盒堆在石桌上。鐵蛋依依不捨地把奶糖掏出來，放在旁邊。
姚大麗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麻葉從灶房出來。金黃酥脆，面上還撒了黑芝麻。
“李老師，大老遠跑一趟，吃點東西墊墊。”姚大麗把盤子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碗綠豆湯。
李嚴原本想推辭。但那股油炸的面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沒忍住，伸手拿了一塊麻葉放進嘴裡。
嘎嘣脆。甜鹹交織，芝麻香爆滿口腔。
李嚴眼睛亮了。他又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大口。冰涼解暑，甜度剛好。
“這手藝絕了。”李嚴一邊吃一邊誇。
“家裡人隨便做的。以後這幾個孩子在學校，還得李老師多費心。”謝文嬌順水推舟。
李嚴連連點頭。“放心。郭歲安是個好苗子，好好引導，將來錯不了。禾苗同學……禾苗同學可以直接去教導處上班了。”
送走李嚴，院子裡重新恢復平靜。
歲安逃過一劫，拉著鐵蛋繼續去牆角捏泥巴坦克。禾苗坐回書桌前，開始預習初中代數。
趙北疆端著一杯溫水走到藤椅邊。“喝水。”
謝文嬌接過水杯，抿了一口。“這老師挺有意思。不迂腐。”
“部隊子弟小學的老師，沒點血性壓不住這幫兵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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